苏瑶停下脚步,看着电视屏幕,轻声说:“你看,他们总把‘敌对’挂在嘴边,却忘了,是他们先把刀架到别人脖子上的。就像二战前那样,先把中国说成‘威胁’,再拿着枪说‘我是自卫’。”
我攥紧手里的围巾,围巾上有苏瑶身上淡淡的茶香。便利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地上的银杏叶上,像铺了层碎金,却没什么暖意。远处传来几声摩托车的轰鸣,是右翼分子骑着贴满太阳旗的车,呼啸而过,引擎声刺耳得让人攥紧了拳——那声音里的狂热,和七十多年前,送日本兵上战场的欢呼声,一模一样。
从镰仓回东京的JR线列车上,车厢里的灯比来时更暗了些。邻座的日本大叔靠在椅背上打盹,手里攥着的报纸滑落在地,社会版标题“中国游客退订潮致北海道温泉旅馆倒闭过半”赫然入目。我捡起报纸递给他,他惊醒后慌忙鞠躬道谢,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躲闪,没像往常那样闲聊“中国的冬天冷不冷”,只匆匆把报纸叠成小块塞进包里,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苏瑶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屏幕亮着在日华人留学生群的聊天界面。我凑过去看,满屏的消息刷得飞快:
- “有没有人订到11月21号的机票?我在大阪,今天去机场问,直飞南京的票全没了,只能转飞香港再转机。”
- “我刚到东京才半个月,来读语言学校的,行李箱里还装着过冬的羽绒服,现在房东催着退租,囤积的大米和泡面都没地方处理,扔了又可惜……”
- “我在居酒屋打了三个月工,老板说‘现在局势紧张,没办法结工资’,我去劳务局投诉,工作人员只说‘建议协商’,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 “我爸妈从国内打电话哭,让我立刻回去,说‘宁可放弃学业也不能冒险’,可我的论文资料还在学校实验室,现在去拿又怕遇到右翼分子……”
苏瑶指尖划过屏幕,把一条标注“紧急”的消息置顶:“成田机场明天上午10点有一班临时加开的东京-上海航班,航司刚放了少量余票,需要的抓紧抢。”她抬头看我,眼底带着询问:“要试试吗?”
“试。”我几乎没犹豫,指尖在手机上点开购票软件,心脏跟着页面加载进度跳得发紧。前几天刷机票时还显示“无余票”的界面,此刻突然跳出几张经济舱座位,我盯着屏幕里“11月21日10:00 东京-上海”的字样,手指悬在“确认支付”按钮上,突然想起早上在镰仓茶屋老板说的话——“和平不是靠扩军换来的,是靠承认错误换来的”,可现在这局势,连普通人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苏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我订了同一班机的票,刚才怕你着急没说。”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两张相邻的座位号,“你去哪,我就去哪。”
回到浅草寺附近的民宿,已经是晚上十点。房东太太的房门关着,往常这个时候她会在客厅看电视,今天却没了动静。我敲了敲门,想跟她说明天退租,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条缝,她探出头,脸上没了往日的平和,只匆匆塞给我一张退租确认单:“押金会原路退回,你们明天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门口就行,不用跟我打招呼了。”说完不等我回应,就“咔嗒”一声关上了门,门板上还贴着张新的日文告示:“近期不接待外国客人,敬请谅解”。
收拾行李时,我翻出衣柜里的几件日式衬衫——是去年在银座买的,本想留着做纪念,现在却觉得多余,随手塞进了捐赠箱。苏瑶把白天拍的镇江风水照片导进U盘,又把笔记本里存的日本防卫预算资料、美日联合演习分析文件打包备份:“这些东西带回去,说不定能给研究用。”她顿了顿,看着我手里没收拾完的行李,“那些带不走的东西,别纠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回去。”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震动,是留学生群里的消息。一个叫“小林”的男生发了段视频:成田机场的值机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拖着行李箱的中国人,有人举着手机跟家人视频,声音带着哭腔;有人围着航司工作人员争吵,手里挥舞着退票凭证;还有人坐在地上,行李箱旁堆着没拆封的泡面和矿泉水,脸上满是疲惫。配文写着:“我凌晨三点就来排队了,前面还有几百人,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明天的航班。”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决定提前去机场。凌晨两点,我们拖着行李箱走出民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便利店时,看到几个中国学生在门口争论,一个女生红着眼眶说:“我刚跟家里借了十万块来留学,现在才读了一个月,要是回去了,这钱就打水漂了,我爸妈该多伤心啊。”旁边的男生叹气:“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没看昨天涩谷有个中国留学生被右翼分子追着骂吗?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