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美子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鞠躬:“阿姨好,我是樱井美子。谢谢您愿意让我们来家里打扰。”母亲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藏袍的袖口扫过她的手背,暖得很:“别这么说,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尝尝我煮的酥油茶,比机场卖的更浓。”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三个在屋里说笑的身影,风里的酥油茶香越来越浓。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光,院角的经幡轻轻飘动,突然觉得——所谓的“好时光”,从来不是什么盛大的风景,是身边有两个能一起笑、一起盼着牦牛肉汤的人,是风里有熟悉的家的味道,是此刻心里的暖,比高原的阳光还烫。
在村里的日子过得像泡在酥油茶里,暖得发稠。每天清晨,父亲总会叫醒我们去喂牛,苏瑶总比谁都积极,穿着母亲给的藏青色小氆氇,跟着父亲身后学拌饲料,手里的木勺敲得铁桶叮当响。“黑牦牛好像更喜欢我喂的料!”她蹲在牛圈边,看着那头开春要下崽的黑牦牛舔她手心,笑得眼睛都弯了,头发上还沾着根干草。
樱井美子则喜欢跟着母亲去烟田。她学母亲的样子,把晒得半干的烟叶轻轻翻过来,指尖沾了点烟叶的焦香,却一点也不在意。“阿姨,这样翻是不是能让烟叶更均匀地晒到太阳?”她问得认真,母亲笑着点头,把自己的宽檐帽摘下来给她戴上:“美子姑娘心细,比我家这小子会干活。”我站在田埂上看着她们,风把烟叶吹得轻轻晃,阳光落在樱井美子的发梢上,突然想起去年夏天——也是这片烟田,小田也是这样跟着母亲学翻烟叶,还笑说“香格里拉的太阳把烟叶晒出了甜香味”。
那天下午,我带着苏瑶和樱井美子去纳帕海。车开在草原的小路上,苏瑶把车窗摇到最大,风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清冽。“你看那片候鸟!”她指着远处的湖面,白色的候鸟落在结着薄冰的湖面上,像撒了把碎珍珠。樱井美子举着相机拍照,转经筒挂在手腕上,随着动作轻轻晃:“比我在画册里看到的还美,要是春天来,是不是能看到湖水全化了的样子?”
我点头,心里却晃过去年的画面——也是这片湖,小田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块青稞饼,边吃边说“等明年夏天,我们带些日本的樱花饼来,跟这里的青稞饼换着吃”。那时的风也像现在这样软,她的笑声混着候鸟的叫声,落在湖面上,连波纹都带着暖。苏瑶好像察觉到我走神,拉了拉我的胳膊:“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下次带我们来的样子?”我回过神,笑着摇头:“在想去年夏天,这里的草比现在还绿。”
傍晚带她们去松赞林寺时,夕阳正落在金顶上,把整个寺庙染成暖金色。苏瑶拉着樱井美子去看寺外的转经筒,两人手牵手跟着藏民一起转,苏瑶转得太急,差点撞到人,樱井美子赶紧拉住她,笑着说“慢点,转经要心诚,不是比谁快”。我站在远处,看着她们的背影,想起去年小田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拉着我转经筒,还跟我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把这里的经筒都转遍”。
回去的路上,苏瑶买了串烤青稞,分给我和樱井美子。“甜丝丝的,比在色拉吃的还好吃!”她咬着青稞串,眼睛亮晶晶的。樱井美子也点头,把自己那串上的葡萄干摘下来给她:“你喜欢就多吃点,明天我们去草原上放风筝好不好?”苏瑶立刻拍手同意,转头问我:“你会放风筝吗?肯定比我们放得好!”
我接过她递来的烤青稞,甜香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有点发涩——去年夏天,小田也在这里买过烤青稞,还说“这个要带点回日本,让爸妈尝尝香格里拉的味道”。那时她也是这样,叽叽喳喳地规划着下次来的行程,说要去草原放风筝,要去看黑牦牛下崽,要跟母亲学煮酥油茶。可现在,风筝还没放,她却远在大洋彼岸,连一句“最近好吗”都难得说上。
晚上坐在院子里,母亲煮了酥油茶,父亲拿出自酿的青稞酒。苏瑶靠在我身边,听父亲讲草原上的故事;樱井美子坐在旁边,手里转着转经筒,偶尔插一句问草原的春天是什么样子。风里带着院角格桑花的香味,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一切都那么安稳。我看着眼前的人,又想起去年夏天,小田也是这样坐在我身边,靠在我肩上听父亲讲故事,还偷偷跟我说“你家的院子真暖,以后我也要有个这样的院子”。
苏瑶好像看出我有点不对劲,悄悄碰了碰我的手:“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我们就早点休息。”我摇摇头,给她倒了杯酥油茶:“没事,就是觉得今天的月亮真圆。”樱井美子也抬头看月亮,轻声说:“东京的月亮没有这么亮,也没有这么暖。”
我望着月亮,心里突然明白——有些日子,就像风里的经幡,飘过去就不会再回来。去年夏天的笑声、约定,还有小田的身影,都成了藏在风里的旧时光。可现在,身边有苏瑶的笑脸,有樱井美子的陪伴,有父母的温暖,这些新的日子,也像酥油茶一样,慢慢熬出了属于我们的味道。或许,这就是生活吧——旧时光会留在心里,新的温暖会不断到来,只要珍惜眼前人,日子就会一直暖下去。
晚饭过后,母亲收拾碗筷时,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神往客厅方向瞟了瞟——苏瑶正跟着父亲学编牛毛绳,手指被绳子磨得发红也没停;樱井美子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经筒,偶尔帮苏瑶递根绳子,嘴角带着浅笑。我心下了然,跟着母亲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