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伸手想拉我的衣角,却在碰到我指尖时停住了,“你刚才明明也……”
“刚才是我糊涂了。”我打断她,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地板上的月光碎片,“我差点忘了,九菊派还在盯着秦直道,盯着乾陵。我们之间,不该被这些……欲望绊住。”
说“欲望”两个字时,我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失控。那些蠢蠢欲动的本能,那些被酒精放大的情愫,此刻都成了镜子,照出我内心的动摇——在日本那样声色交织的环境里待久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坚定的意愿才是不迷失的根。
樱井美子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她轻轻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急促的心跳。我忽然觉得,刚才那场亲密像一场梦,梦里我们都丢了理智,醒了才发现,原来我们都陷在一个更大的局里——九菊派想借她搅乱地脉,而我,差点借温存逃避现实。
我抬头望向窗外的星空,夜色很深,星星亮得有些刺眼。恍惚间,灵魂像是真的飘了出去,悬在半空中,看着房间里那个还没从温存里走出来的自己,看着床边一脸委屈的樱井美子——忽然就懂了,真正的挣扎从来不是对抗别人,是对抗自己心里那些随时会冒头的欲望,是在暧昧里守住清醒,在亲近里不丢立场。
“对不起。”我转过身,看着樱井美子泛红的眼眶,声音放轻了些,“不是不喜欢你,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九菊派还在等着抓我们的破绽,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失控,让之前的努力都白费,更不能……让你也陷得更深。”
她终于低下头,指尖攥着被子的一角,肩膀轻轻颤了颤。我知道这话很伤人,可比起后来被九菊派利用,比起在欲望里彻底迷失,现在的清醒,哪怕疼一点,也是值得的。
窗外的夜市声又隐约传了进来,混着远处汽车的鸣笛,把房间里的沉默衬得更明显。我站起身,想帮她把滑落的肩带拉好,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她轻轻推开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还是抬起头,眼底的水汽已经收了些,只剩一点未散的失落,“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没再坚持,只是把散落在床边的衣服递给她,又帮她把床头灯调亮了些:“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房间时,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我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刚才灵魂飘在星空下的清醒还在——原来人最容易迷失的,从来不是陌生的环境,是自己心里那些没被管住的欲望。而这场和九菊派的较量,不只是文化的比拼,更是对自己的考验:守住了本心,才能守住真正重要的东西。
走出酒店电梯,大堂里熟悉的中文播报声撞进耳朵——“欢迎光临,请注意脚下安全”,那口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竟让我鼻尖一酸。推开玻璃门,西安夜里的风裹着羊肉泡馍的香气扑面而来,街对面“老孙家”的灯牌亮得踏实,不像日本街头的霓虹那样晃眼。我站在路边,看着骑自行车的大爷哼着秦腔经过,看着放学的学生用陕西方言打闹,突然反应过来:我真的回到祖国了,回到了西安,回到了这片埋着千年历史的土地上。
指尖还残留着樱井美子发丝的软,可此刻心里翻涌的,全是对这片土地的眷恋。我沿着城墙根慢慢走,青砖上的纹路被路灯照得清晰,那些凹凸的痕迹里,像藏着长安城的过往——这里有过盛世繁华,也有过战乱纷扰,可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股韧劲,像母亲的手,总能稳稳接住在外漂泊的人。想起在日本时的挣扎,想起那些被声色裹挟的瞬间,再对比眼前的安稳,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所谓“祖国的怀抱”,从不是一句空泛的话,是熟悉的乡音,是亲切的烟火气,是哪怕闭着眼走,都能安心的踏实。
可这份踏实没持续多久,自责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我掏出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燃,烟雾里,那些历史的阴影慢慢清晰——南京的血泪,旅顺的硝烟,还有无数同胞在战乱里失去的家园。明明是日本当年犯下的错,明明历史的责任该由他们承担,可我却偏偏和一个日本女人牵扯不清,甚至差点在欲望里迷失。我狠狠吸了口烟,呛得咳嗽起来: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要让我在秦直道的阴谋里,和九菊派有关的樱井美子产生交集?我本该对这个国度、对和它相关的人保持警惕,可我却差点破了自己的底线。
风卷着落叶吹过,贴在城墙根的公告栏上,上面贴着“保护文物,传承文明”的标语。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更沉了:乾陵的陶片,秦直道的地脉,九菊派的野心,这些都和这片土地的安危绑在一起。我来日本,本是为了阻止他们的阴谋,可最后却差点被私人情感绊住脚。这份自责像块石头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我对得起那些为守护这片土地牺牲的人吗?对得起苏瑶信任的眼神吗?对得起自己心里那份对祖国的敬畏吗?
走到回民街的入口,夜市的香气更浓了,可我却没了胃口。我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卖甑糕的大妈热情地招呼客人,突然想起樱井美子在日本居酒屋里,为我倒清酒时的模样。两个画面在脑子里重叠,又猛地分开——一边是祖国的温暖坦荡,一边是异国的暧昧危险。我掐灭烟,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心里的自责慢慢变成了坚定:过去的牵扯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没用,可未来,我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