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狭室破局(1 / 2)

雨幕把东京的霓虹灯泡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我刚走出华月馆的后门,就看见巷口停着辆黑色丰田,车窗贴着深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雪子刚才攥着我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布纹里:“黑川的人下午又来了…”她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阿曹,这事你还是别掺合了,他们是疯的。”

我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触到她腕上的玉镯——是当年从黑川身边脱身时,唯一带走的东西。“放心,我去研究室取份图纸,绕路送你回公寓。”转身时,丰田车的引擎突然低低地轰鸣了一声。

没走出十米,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皮鞋踩在积水里没发出半点声响。左边那个高个,领口露出半截纹身,像条盘踞的蛇;右边的矮胖,手指上戴着枚金戒指,正转得飞快。

“曹先生,我们大哥想请你喝杯茶。”高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日语里夹着点冲绳口音。他没伸手,却往两侧挪了半步,刚好堵住巷口。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清禾刚发来消息:“纳豆买了吗?”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马上”。“我还有事。”侧身想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肩膀却被矮胖的按住,力道沉得像块铅。

“大哥的面子,曹先生不给?”金戒指在我肩窝上碾了碾,“耽误不了你多久,就聊聊雪子小姐的事。”

眼角的余光瞥见丰田车后座下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西装,耳后隐约能看见针眼——是常年打兴奋剂的人才有的痕迹。我心里数着数:四个,都是练家子,但步态发飘,应该是酒色掏空了身子。

“去哪儿?”我松开攥着手机的手,顺势往矮胖的身侧靠了靠,用的是八卦掌里的“卸步”,看似退让,实则把重心移到了右腿。

高个朝丰田车抬了抬下巴:“上车就知道了。”

车门被拉开时,一股劣质古龙水味涌出来,混着烟草和酒精的酸腐气。我弯腰坐进去,后座的两个人立刻一左一右贴了过来,胳膊肘有意无意地顶着我的腰。车窗外,华月馆的灯笼渐渐远了,雪子刚才站过的台阶上,还留着她踩湿的脚印。

车开了约莫四十分钟,最后拐进一条堆满垃圾袋的小巷。尽头是栋废弃的公寓楼,墙皮剥落得像块烂疮,门口挂着块生锈的牌子:“施工中,禁止入内”。被推搡着上楼时,楼梯板发出吱呀的哀鸣,积灰的扶手上,印着几个模糊的血手印。

二楼的房间被打通了,光秃秃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罐和披萨盒。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着条缝,透进点昏黄的路灯。黑川没来,只有个穿和服的男人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套茶碗,茶筅插在碗里,一动不动。

“曹先生请坐。”和服男人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点笑,却没抵达眼底。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捏着茶碗的姿势像模像样,“我是黑川组的若头,叫我健司就好。”

我没坐,背靠着斑驳的墙,视线扫过房间的角落:墙角堆着几根棒球棍,棍头沾着暗红的痕迹;天花板的吊灯晃悠着,电线裸露在外,看着随时会掉下来;门在我身后,虚掩着,能听见楼下醉汉的骂街声。

“健司先生有话直说。”我盯着他和服腰带上的银扣,那是黑川组若头才有的标识,“关于雪子,你们想怎么样?”

健司端起茶碗,却没喝,只是用茶筅轻轻搅着:“雪子是大哥的人,五年前走了,大哥没追究。现在大哥想让她回华月馆,她却推三阻四——听说,是曹先生在背后撑腰?”

“雪子现在是华月馆的老板娘,做正当生意。”我往旁边挪了半步,脚边刚好有块松动的水泥块,“黑川先生不该逼她做不愿意的事。”

“正当生意?”守在门口的高个突然笑了,纹身在灯光下扭动,“一个从风俗业出来的女人,谈什么正当?曹先生怕是不知道,当年雪子在吉原町可是头牌,多少男人捧着钱求她——”

“闭嘴。”我打断他时,右手已经摸到了那块水泥块,边缘锋利得像把刀。

健司把茶碗往矮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曹先生,我们是讲道理的。签了这份东西,保证以后不再与雪子小姐来往,之前所有的过节,我们一概不究。”他从和服袖袋里掏出张纸,和上次在仓库见到的承诺书差不多,只是雪子的名字旁边,多了行小字:“华月馆经营事宜,概不干涉”。

“如果我不签呢?”我踩着水泥块的脚悄悄用力,感觉它快要从地上剥离开了。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健司站起身,和服下摆扫过榻榻米,露出里面的黑色绑腿,“沈清禾小姐在东大的研究室,我们去过三次;千鹤家的房子,昨晚还送去了份‘礼物’。曹先生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这话像根针,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清禾早上还说研究室的门锁被撬了,千鹤川子昨晚打电话来,声音发颤地说“家门口被泼了红漆”。原来都是他们干的。

“好,我签。”弯腰去捡那张纸时,手指故意在矮几边缘划了下,留下道白痕。余光里,四个打手的站位很散:高个和矮胖在门口,另两个靠着墙,健司站在中间,离我最近,约莫三步远。

健司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曹先生果然识时务。”他递过印泥盒,“按个手印就好。”

就在我的指尖碰到印泥的瞬间,右脚猛地踹向那块水泥块。石块像颗炮弹飞出去,正砸在吊灯的电线上。“滋啦”一声,灯泡炸开,房间突然陷入黑暗。

“抓住他!”健司的吼声刚起,我已经借着黑暗往前扑,右手攥成拳,用的是八卦掌的“翻拦捶”,拳风扫过健司的侧脸,带起阵腥气。他闷哼着后退,撞翻了矮几,茶碗碎了一地。

门口的高个扑过来时,我已经侧身转到他身后,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右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滑,指尖在他肘窝狠狠一按——这是“顺水推舟”的卸力招,他的胳膊立刻软了下去,手里的棒球棍“哐当”掉在地上。我没停,顺势拧住他的手腕往身后拽,他的惨叫声里,我用他的身体挡住了矮胖砸过来的拳头。

黑暗里,碎瓷片的反光成了最好的坐标。我踩着八卦步的“趟泥步”,脚像粘在地上,滑着圈移动,避开从左侧挥来的拳头。那人的呼吸很重,应该是靠在墙边的两个之一,我突然矮身,肩膀撞向他的膝盖,听着骨头错位的脆响,想起师父说的“力从地起,劲由脊发”。

另一个打手从右侧袭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叠刀,刀刃在门缝透进的光里闪了下。我猛地转身,左臂一格,右手抓住他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往怀里带——这是“云手”的变式,专破持刀的直刺。他的刀擦着我的肋骨划过去,带起阵刺痛,但他的手腕已经被我反拧到背后,折叠刀“当啷”落在地上。

“妈的!”健司不知摸到了什么,挥舞着乱打。我借着门缝的光看清是根桌腿,侧身避开时,桌腿砸在墙上,碎成两段。他还想捡,我已经欺近身,左手按住他的后颈,右手掌根在他太阳穴轻轻一推——这是八卦掌里的“点穴”,力道不大,却能让人瞬间发懵。他晃了晃,像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