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跌跌撞撞登上救生艇时,邮轮的汽笛声突然长鸣。雪子抱着救生艇边缘,望着剧烈倾斜的邮轮,发丝在暴雨中狂舞:“黑潮的力量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她转头看向我,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海水,“不过,我们现在安全了。”
救生艇在漆黑的海面上漂浮了大半夜。四周除了海浪拍打艇身的声响,只剩此起彼伏的啜泣与祈祷。我坐在中央,雪子和优奈紧紧依偎在两侧。雪子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优奈仍在不时发抖,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我的手背。我伸出双臂将她们环住,感受到两具纤弱的身躯同时往我怀里缩了缩,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海天相接处泛起一丝微光。优奈最先抬起头,她沾满泪痕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快看!”远处,朝霞如同被打翻的染缸,将云层晕染成金红。浪涛渐渐平息,海面泛起细碎的波光,仿佛撒落了满海星辰。雪子的发丝被晨风吹起,她倚着我的肩头轻声道:“是日出。”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随着天色大亮,横滨港的轮廓终于在晨雾中浮现。救生艇上爆发出欢呼,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对着天空大笑。我低头看着怀中的两个女子,优奈仰起脸冲我灿烂一笑,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亮;雪子则静静凝视着我,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这一刻,她眼中的防备与疏离尽数褪去。
“我们到家了。”雪子轻声说。而我知道,经历过这场生死,我们早已不再是各自飘零的孤岛。前方或许还有黑川的威胁,还有数不清的惊涛骇浪,但此刻相偎的温度,已足够支撑我们直面任何黑暗。晨光彻底撕破云层时,横滨港的轮廓在雾霭中渐渐清晰。七艘万吨级驱逐舰如钢铁巨兽般横陈海面,灰色舰身随着浪涌微微起伏,甲板上士兵们正在进行实弹火炮演练。橙红色的火焰与白烟冲破晨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密集的弹雨在靶标区炸出数十米高的水柱,惊起成群海鸟。舰岛顶端的四面相控阵雷达高速旋转,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我们苍白的面孔,又迅速转向远方——他们演练的攻击轨迹,与我们漂泊的航线不过百米之遥。
我攥着救生艇边缘的手掌已经发麻,却挪不开视线。优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背,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在看我们。”顺着她颤抖的指尖望去,驱逐舰甲板上,几个戴着白色大檐帽的军官正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光远远刺来,隐约还能看见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身影,嘴角扬起的弧度不知是轻蔑还是幸灾乐祸。
雪子则安静地望着那些军舰,海风掀起她湿透的发丝,露出颈侧未愈的伤痕。她突然低声开口:“看舰艏的编号,ddG-180,去年刚完成反导系统升级。”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连日常训练都要摆出作战阵型,日本海自的野心,早就藏不住了。”
尖锐的汽笛声突然刺破空气,两艘白色救护船劈开波浪驶来,船舷印着的红十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船头激起的浪花中,身着数码迷彩作战服的自卫队员架起望远镜,战术背心上的“海上自卫队”标识在风中猎猎作响。当救护船缓缓靠近,甲板上的救援人员抛下绳索,大声用日语呼喊着:“抓紧!小心海浪!”
我们三人相互搀扶着,踩着晃荡的软梯爬上救护船。一踏上坚实的甲板,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双腿几乎瘫软。船舱内飘来浓郁的咖啡香,桌上摆放着三明治、热牛奶和毛毯。优奈抓起一块三明治就往嘴里塞,吃得太急差点噎住;雪子则先将热牛奶递给我,指尖触碰到纸杯时,我才发现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喝口热的。”她轻声说,自己却只是捧着咖啡杯,望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军事设施。远处的防空炮台林立,炮管整齐划一地指向天空;岸基反舰导弹发射架披着伪装网,却遮不住金属特有的冷光。而此刻,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驱散了整夜的寒意,我才真切意识到——我们真的活下来了。那些在暴风雨中拼命抓住彼此的瞬间,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绝望时刻,都在这一刻化作劫后余生的庆幸。温热的牛奶还在胃里翻涌,优奈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刺破舱内短暂的安宁,她浑身一颤,摸出手机的指尖还沾着三明治的碎屑。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是姐姐!是樱井美子!”
接通电话的瞬间,优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雀跃:“我没事!真的没事!在船上遇到了小曹,我们一直在一起……”她激动地转向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把手机塞进我手里,“姐姐要跟你说话!”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跨越重洋的担忧:“是你吗?小泽君,你们都很好吗?谢天谢地……”樱井美子的尾音微微发颤,我仿佛能看见她攥紧手机的模样,“我听说了你在美国的遭遇,能平安回来太好了。但你一定要小心——黑川已经知道雪子姐坏了他的事,现在整个东京都在找你们。”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喉咙发紧:“我们的手机全程关机,就是怕被定位。”话音未落,雪子已经走到我身边,她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伸出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