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未开口,她已经踱到近前,指尖轻轻划过我肩头,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怎么沾了这么甜的味道,”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耳畔,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该不会是被哪个小蝴蝶勾去了魂?”她的目光带着打趣,却在与我对视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在她身边坐下,真皮沙发凹陷的弧度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窗外传来隐约的乐声,不知是哪个甲板飘来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呜咽混着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在狭小的空间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斟酌着措辞,将甲板上救下优奈,到游戏舱里的种种相遇,以及嘉年华晚会的邀请,细细讲了出来。
雪子的指尖慢慢收紧,揪着毛毯的布料泛起褶皱,却依然维持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樱井家的二小姐?倒是位‘娇贵’的人物。”她起身打开落地窗,海风卷着咸湿的雾气扑进来,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过,樱井家族的水,可比这海上的浪深多了。”
她背对着我,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影:“你知道吗,优奈的祖父曾经是侵华战争时期的随军医生。”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字字清晰,“表面上救死扶伤,可东京大学档案馆里至今锁着一批未公开的报告,那些用中文标注的‘活体实验数据’,连纸张都泛着诡异的暗褐色。”
我感觉胃部一阵抽搐,仿佛吞下了无数碎冰。雪子转身时,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海风还是别的什么。“这些年,樱井家族在政商两界的每一步都浸着血。”她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摇晃,“他们举办的慈善晚宴上,那些谈笑风生的议员,有半数收过樱井家的政治献金;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的浮世绘,背后是见不得光的洗钱交易。”
她忽然走到我面前,俯身时发梢垂落,在我眼前晃出一片朦胧的黑影。“优奈看似天真烂漫,”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我胸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可别忘了,在银座那些鎏金雕花的包厢里,世家千金们用镶钻的匕首切割利益,比任何男人都要狠绝。”窗外的邮轮汽笛突然长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雪子的倒影在月光与雾气中扭曲成无数个破碎的影子,如同这个被黑暗笼罩的家族,光鲜外表下暗藏的无数秘密。
沉默在舱室内蔓延,我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努力消化着这些令人窒息的真相。原以为优奈只是个天真任性的富家小姐,却不想她身后竟藏着如此沉重的家族往事。
雪子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死寂。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打开镶着珍珠母贝的粉盒,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起口红:“说起来,倒有好些年没见过to家的丫头了。当年那个扎着双马尾追在我们身后跑的小不点,如今都学会大方邀人参加晚会了。”口红的玫瑰色在她唇间晕染开,映得她眼眸愈发清亮,“要是不去,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了。”
她指尖翻飞,熟练地调整着眼影的晕染层次,金棕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烁:“这两天闷在舱室里,骨头都要生锈了。”睫毛膏刷过睫毛,让她的眼睛宛如蒙着薄雾的深潭,“出去透透气也好,顺便会会这位樱井家的二公主。”
梳妆台上的水晶香水瓶折射出细碎的光,雪子将鎏金瓶盖拧开,柑橘与雪松香调的香水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她起身换上一件黑色丝绒长裙,露背设计将蝴蝶骨的轮廓衬得愈发精致,耳垂上的珍珠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走吧?”她伸手勾住我的臂弯,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来,“可别让我们的小蝴蝶等急了。”
舱外的走廊已经装点上彩色灯带,海风卷着欢快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随着我们渐行渐近,嘉年华晚会的热闹景象逐渐清晰,可我望着雪子从容的侧脸,却莫名觉得,这场晚会或许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推开宴会厅雕花铁门的刹那,暖金色的光瀑裹挟着香槟气泡的甜香倾泻而出。整个大厅被改造得宛如中世纪欧洲的宫殿,穹顶垂落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细碎光斑,与缠绕着常青藤和银箔的罗马柱交相辉映。地面铺着猩红天鹅绒地毯,沿着旋转楼梯向上,彩绘玻璃上描绘着希腊神话中的诸神之战,在烛光中泛着神秘的幽蓝。
这是优奈所在的旅行团为纪念西方某个古老宗教节日举办的化妆舞会,整个宴会厅被包下,奢华程度令人咋舌。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穿梭其中,银盘上盛放着精致的法式小点,空气中飘浮着玫瑰与檀香交融的芬芳。入口处立着一排雕花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华服和面具,供宾客随意挑选。
“倒是想得周到。”雪子指尖划过一排绣着金线的长袍,垂落的珍珠流苏在她腕间轻轻晃动。她最终取下一袭缀满贝壳与珍珠的白色长袍,头戴月桂叶编织的银冠,妆容精心修饰后,宛如从爱琴海中升起的海伦女神,美得令人屏息。她转身时,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勾勒出优雅的弧线。
我在衣柜中翻找片刻,披上一件绣着太阳纹章的金色披风,戴上雕刻着阿波罗面容的鎏金面具。镜中映出我们的身影,恍若神话中的神只降临人间。雪子望着我,眼波流转,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扬:“走吧,太阳神阁下,可别让这场盛宴等太久。”
穿过缀满彩带的拱门,舞池中早已人影攒动。宾客们戴着形态各异的面具,有人扮成中世纪的骑士,有人化作神秘的女巫,欢声笑语与悠扬的古典乐交织在一起。我与雪子在角落寻得一处铺着天鹅绒软垫的长榻坐下,鎏金托盘上摆放着覆满糖霜的马卡龙和淋着树莓酱的舒芙蕾,雪子用银匙轻轻舀起一小块甜点,珍珠耳坠随着动作在灯下摇晃出细碎的光。
“美丽的女神,能否赏脸共舞一曲?”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色绣银纹礼服、戴着黑曜石狮面面具的男子单膝跪地,朝雪子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雪子转头看向我,面具下的目光带着一丝询问,我微微点头,她便将手帕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搭在对方掌心,随着那人步入光影交错的舞池。华尔兹的旋律中,她白色的裙裾如月光下的海浪般翻涌,与舞伴默契的旋转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