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两个灰衣人(2 / 2)

中央公园西大道。我报出地址时,车窗外掠过的摩天大楼让我想起初遇小田的那个雪夜。札幌的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她穿着白色羽绒服,捧着烤红薯的样子像个迷路的小鹿。那时她总说最讨厌家族那些繁文缛节,却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她成了被困在镀金牢笼里的金丝雀。出租车驶过时代广场,巨幅广告牌的强光刺得人眯起眼,恍惚间仿佛看见小田在北海道的雪地里回头,发梢落满晶莹的雪花。

到了。司机的提醒将我拽回现实。站在镀金喷泉旁,晨跑者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消失。我佯装欣赏街景,目光却不断扫过星辰剧院斑驳的霓虹灯牌。记忆里小田总爱收集各地的剧院票根,说要在结婚时拼成心形挂在墙上。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恍惚间以为是她的裙摆扫过脚踝,转身却只看见穿着西装匆匆而过的上班族。

当出租车重新汇入车流时,我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曾经那个在札幌街头笨拙表白的少年,此刻正置身于纽约钢筋森林的漩涡中心。但这次,我不会再让命运轻易带走她——哪怕前方是小田家族设下的重重陷阱,我也要把那个在雪地里笑着说我愿意的女孩,从权力斗争的深渊里拉出来。出租车在中央公园西大道缓缓停下,镀金喷泉在晨光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水柱托起的青铜雕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街道。穿西装的华尔街精英行色匆匆,皮鞋踏在花岗岩地面的声响与喷泉流水声交织,不远处几个流浪汉裹着脏污的睡袋蜷缩在剧院台阶下,形成刺眼的对比。

转过街角,奢侈品店的落地橱窗里,限量款皮包折射着刺目的光,店员正躬身迎接戴着墨镜的贵妇;而隔着一条街的巷口,醉汉打翻的酒瓶在阴沟里流淌,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在垃圾袋中翻找食物。一辆哑光黑的兰博基尼轰鸣着驶过,震得路边的消防栓嗡嗡作响,尾气中混杂着大麻的气味,与咖啡店飘出的烘焙香气激烈碰撞。

我佯装驻足观看街头艺人的表演,余光却瞥见两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大汉穿过广场,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我身上。皮革外套下隆起的肌肉轮廓,以及嘴角不怀好意的狞笑,都在昭示着来者不善。当他们逼近到两米左右,故意将肩膀撞向我的方向,充满挑衅地用俚语嘟囔着什么。我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冷冽的目光迎上他们的挑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离远点。”

对峙的三十秒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们先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眼,其中一人不屑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时还不忘回头朝我比出下流的手势。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猛地往后拽。他踉跄着跌坐在地,惊恐地望着我眼中燃烧的怒意。另一人见状转身就跑,我俯身逼近地上的大汉,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从牙缝里挤出警告:“别让我再看到你。”看着两人连滚带爬消失在街角,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整理好衣装,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我攥着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在曼哈顿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成斑斓的色块,可后背那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却愈发清晰。经过一家古董钟表店时,橱窗里的鎏金怀表泛着冷光,我装作驻足欣赏,目光却死死盯着玻璃倒影。

果不其然,两个身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在二十米外停下脚步。他们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刻意佝偻的身形却掩盖不住挺拔的体态。其中一人低头摆弄手机,指节粗大且布满薄茧;另一人则佯装研究橱窗里的展品,可视线却始终没离开我的倒影。

心脏猛地收紧,我继续向前走,脚步却刻意放缓。拐过两条街,经过一家报刊亭时,我随意抽出一份《纽约时报》,余光却扫向街道拐角。灰衣人果然还在,这次他们分开了些距离,一前一后将我夹在中间。卖报的老头递来报纸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嘴。

我捏着报纸继续前行,掌心沁出的汗渍渐渐洇湿了纸张。经过一家意大利餐厅时,我突然转身,假装寻找掉落的东西。两个灰衣人反应极快,一个立即低头系鞋带,另一个则掏出香烟点燃,可他们紧绷的肩膀却暴露了紧张的情绪。

意识到自己彻底暴露,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脑海中飞速思索着雪子教过的反跟踪技巧:不能跑,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也不能直接回酒店,那会连累雪子。我在心中默数步数,计算着距离最近的安全屋,同时思考着小田传递的信号是否已经被截获。

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模糊了视线。当我第三次佯装看手机导航时,发现灰衣人正在用袖扣通话,微型麦克风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们显然在汇报我的动向,而这意味着小田家族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的部分计划。

前方的巷口传来刺鼻的垃圾腐臭味,我拐了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墙上的涂鸦、倾倒的垃圾桶、生锈的防火梯……突然,我注意到消防梯的金属栏杆上有一处新鲜的划痕,形状像是个箭头——这是雪子留下的备用联络暗号。

我抬头望向楼顶,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衣领。灰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深吸一口气,我攥紧口袋里的折叠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对峙。

雨丝愈发绵密,我几乎是撞进超市旋转门的。冷气裹挟着烘焙区的甜香扑面而来,推着购物车的主妇、嬉笑打闹的孩童、挑选红酒的上班族,熙攘的人群如潮水般将我吞没。我刻意放慢急促的呼吸,随手从货架上扯下一包薯片,混在人流中缓慢挪动。

透过货架缝隙,两个灰影已经出现在超市入口。他们压低帽檐,扫视四周的动作像极了搜寻猎物的猎犬。我猛地转身,将身体藏在推着满满一车商品的老人身后,心跳声在耳畔轰鸣。老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我连忙道歉,顺势接过他手中的牛奶盒,假装帮忙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