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王、王老哥…听说你那批南边的药材…又、又翻了三倍利?”
一个胖商人打着酒嗝问道。
“嘿嘿,”被称作王老哥的瘦高个满脸红光,得意地压低了些声音,却因醉酒依旧响亮,
“哪…哪是靠药材?那是…嗝…沾了蝗神老爷的光!”
同桌另一人忙使眼色:“王老哥!慎言!喝酒喝酒!”
“怕…怕个鸟!”王老哥猛地灌了一大口劣酒,喷着酒沫,声音反而更大,透着股怨毒与狂妄,
“狗日的王家村!一群泥腿子!守着那点子破地…死活不肯卖!敬酒不吃吃罚酒!嘿嘿…这下好了?
蝗神老爷路过…啃得连根毛都不剩!活该!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贾璘端着粗陶碗的手骤然顿住!
眸底瞬间卷起狂暴的寒冰风暴!
王家村…那不正是前日踏勘时所见易子而食的人间炼狱吗?
邻桌那人吓得赶紧去捂王老哥的嘴:“我的祖宗!你醉了!胡吣什么!”
“胡吣?!”王老哥一把甩开同伴的手,醉醺醺地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老子…老子亲眼看见的!黑…黑羽令!懂不懂?
有…有高人指点!在那村子的地底下…埋了宝贝!
白…白晶晶的盐矿!比官盐…好十倍!引…引虫的玩意儿就是从那矿里刮下来的粉…撒在田埂上…嘿嘿…蝗神最爱啃!
这才…这才招来了天罚!什么不肯卖地遭天谴…屁!都…都是…呃…”
他话未说完,被同伴猛地一把拽起,强行拖离了座位,嘴里兀自嘟嘟囔囔着“黑羽令…盐矿…”,
踉踉跄跄地向远处林子里走去。
茶亭内死一般寂静。
除了店家依旧在打盹,贾璘这一桌所有人,皆已脸色剧变!
尤三姐惊得捂住了嘴,袭人脸色煞白,宝钗端着茶碗的手指捏得骨节泛白,眼中寒光凛冽。
秦可卿则死死盯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指尖冰凉。
而就在那商人提及“王家村”、“引虫”、“白晶盐矿”的瞬间——
一只冰凉微颤、带着薄汗的小手,已悄然从旁边伸来,紧紧攥住了贾璘垂在身侧的袖角!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华贵的云锦料子扯破!
贾璘猛地侧头。
只见身边的林黛玉,不知何时已转过脸来。
她面色苍白如雪,毫无血色,方才山间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
那双清凌凌的秋水明眸此刻睁得极大,盛满了极致的惊骇与确信!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贾璘,攥着他袖角的手微微颤抖着,
用尽全力地向他传递着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警告:
那醉鬼说的…是真的!王家村的惨剧……是人祸!是阴谋!
所有的暧昧温情,所有的山水清音,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贾璘缓缓放下手中的粗陶碗。
碗底磕在粗糙的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眼中再无半分醉意与松懈,只剩下淬了万年寒冰般的杀机与风暴。
前日田埂上诡异的虫尸带、异样的土壤粉末、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此刻在王老哥醉语的串联下,骤然清晰!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走。”贾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他霍然起身,反手将黛玉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却已然青筋微凸的大掌之中。
“立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