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迅速启动。
小高像一头嗅到猎物的狼,扑向了数据的海洋。
他不仅动用了公司的用户数据分析系统,编写了很多程序模型分析用户行为记录数据。
还设计了精细的访谈提纲和观察实验。
小高在一个新能源老客户的战略部,戴着Vision pro的王总监,试图将一个三维数据模型拆解展示给小高看。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球因为长时间聚焦定位而布满血丝,手指在空中小心翼翼地捏合、拖动,模型却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或者完全不受控制地飞出去。
“看见没?”王总监摘下设备,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我不是不会用,我是不想用。效率太低,太累。最后我们团队大部分时间还是换回了pI,至少手柄指哪打哪,虽然显示精度和Vpro没法比,但眼睛没那么受罪。”
这样的存量资深用户案例,小高走访了十几个。
小高没有局限于现有用户,他还跑到了一些对三维可视化有潜在需求的设计院和游戏公司,甚至混进了一个xR硬件发烧友的线下聚会。
在一个充斥着3d打印机嗡嗡声和焊锡味道的创客空间里,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极客们,几乎没人依赖原生眼控和手势。
他们有的在头盔上加装了额外的追踪点,有的则在鼓捣各种形态的‘数据手套’原型机——从布满传感器的机械骨架到试图用柔性电路模拟皮肤触感的织物手套。
一个头发乱蓬蓬、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开发者,一边调试着自己手上那只布满线路的露指手套,一边对小高说:
“在三维世界里,用眼睛去‘点’东西,就像让你用耳朵写字——不是不能,是‘不应该’。
眼睛生来就是用来看的,手才是用来操弄世界的。
我们现在是在逆天而行啊兄弟!
如果乔老爷子还活着,一定会把Vpro设计操作那帮人,骂的狗血淋头。
Fuck,一帮子Sb!”
小高浑身一震,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四个字:“天生分工”,还添加了这个人的微信,小雷。
调研持续了两周。
小高带着厚厚的一摞记录、大量的视频片段和满脑子的洞察,再次站到了张伟的面前。
这一次,他从容了许多。
“伟哥,调研结果汇总完毕。”小高打开精心准备的演示文稿,但没有直接播放,而是先给出了最核心的结论,
“综合来看,Vision pro的眼动+手势追踪,以及现有所有手柄模式,都不适合作为三维空间,尤其是生产力场景下的核心交付工具。
问题的本质在于,我们试图沿用二维平面设计的交互逻辑,二维游戏的交付模式,去驾驭三维立体的信息世界。”
小高展示了用户操作时的热力图和错误率分析,播放了那段“用耳朵写字”的精彩论断,最后总结道:
“三维世界需要一个能充分释放双手潜能的‘交付装置’。因为VR\/AR\/R的世界,KK已经预测过,本质上就是一个真实世界,是一个需要被‘触摸’和‘操纵’的实体世界,只是是数字化的罢了。”
张伟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目光深邃,心中对小高的调研,和对小高这个人的能力已经是完全认可了。
等到小高全部讲完,张伟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已然到了激动的程度,张伟兴奋的说:
“你的调研很扎实,结论也指向了正确的方向。但这还不够。”张伟激动的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了笔。
小高,看着眼前的老板,这么一副激动的派头,心里嘀咕:“大家不都说老板很猛么,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我感觉很好啊。”
“KK在书里描绘的‘镜像世界’,不是一个替代品,它是现实的‘第二层结构’。”张伟在白板上画了两个重叠的圆圈,“如果世界有两层,那么我们进入第二层时,我们的交付动作,必须保持与生物本能一致。任何违背本能的学习成本,都是通往未来的绊脚石。”
小高此刻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老板,此刻展现出来的,不是那种只懂管理的纯粹经营者,而是一个和他一样,拥有技术极客的深度追寻者。
那些所谓很猛的刻板印象,完全是假的,这种老板才靠谱啊,杀伐决断、尊重技术、认可规律,才是最靠谱。
小高,此刻完全被张伟的情绪感染了,之前那种忐忑的回报工作状态,完全抛诸脑后了。
仿佛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极客爱好者一样。
张伟双眼火热的看向小高,眼神锐利:“我们来梳理一下,人类在现实世界中,是如何与外界互动的。”
张伟手中的白板笔并未绘制任何表格,而是行云流水般画下了三个交叠的圆圈,分别标注上“眼”、“口”、“手”。
他笔尖重重点在“眼”的圆圈上。
“看,”张伟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
“我们的眼睛,天生是用来‘看’世界的。
它接收光线,识别物体,观察环境。
在三维数字世界里,它的角色依然如此——输入信息。
观察模型的结构,识别数据点的颜色,获取系统反馈的视觉信号。
它是信息的接收端,是世界的观察者。”
“卧槽,伟哥,对,就是这样的!”小高也站起了身,激动的点头。
张伟笔尖随即滑到“口”的圆圈,“而我们的嘴巴,”继续道,
“用于表达意图,沟通协作。
在镜像世界里,它最自然的角色就是发出指令——语音命令、需求描述、团队协同。
它负责‘说’,负责传达高层次的意志。
当然这块我们已经搞定了,因为我们VR输入法,携带了AI赋予的个性化声纹识别能力。
目前的识别正确率已经到99.9%了。”
“啊,伟哥你太猛了,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我们的VR输入法,居然....,太棒了!”小高,完全进入了状态了。
最后,那支笔如同利剑,精准而有力地定格在最大的那个“手”的圆圈上,墨水甚至因这短暂的停顿而微微晕染开来。
“但真正与世界进行实质性交互,进行精细操控和力量传递的,是这双手!”张伟的目光锐利如炬,扫向小高,
“抓取、移动、旋转、塑造、触发精确动作——这所有‘交付’行为,在现实世界由双手完成,在三维数字世界,也理应由双手来主导!
眼睛负责看,嘴巴负责说,而手,负责做!
这就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交互分工!”
张伟笔尖重重地在“手”与“交付”的交汇点顿住。
“看,这就是答案。”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小高脑海中炸开,
“眼睛负责输入信息,嘴巴负责发出指令,而手,这双演化了几十万年、最灵巧、最直观的工具,天生就是用来‘交付’我们的意志给这个世界的——无论是物理世界,还是数字世界,都一样。”
逻辑链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三维世界的鼠标,一定是手套,或类手套模式的高精度手部追踪与力反馈设备。”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设备选择问题,这是由人类二十万年进化史所决定的、最符合生物本能的‘交互黄金分工’。
小高怔在原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完全震撼于张伟此刻认知突破速度,创造力速度。
幸亏自己对这个领域自己有足够的研究,否则完全跟不上老板的节奏啊。
之前所有零散的洞察、用户的抱怨、发烧友的狂言,在这一刻,被张伟用KK的理论和这张简单的三个圈,彻底贯通,提升到了哲学和生物学的高度。
这不是技术路径之争,这是天道。
张伟没有兴奋地挥舞手臂,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笑容。
但他深邃的眼底,光芒在急速凝聚,那是洞见了真相和方向后才有的确定性的光。
张伟放下笔,看着白板上那个清晰的结论,激动地说:
“所以,我们不是要做一副手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启:
“我们要做的,是三维世界的鼠标。”
小高愣了一秒,无比激动的说到:“伟哥,这绝对可以媲美二维屏幕世界的,发明鼠标时刻了!”。
二人,相互看着彼此,瞬间露出了激动且兴奋的大笑!
哈哈!
“靠!Fuck!”
“必须得,必须的是三维世界的鼠标时刻!”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