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这混乱不堪的局面。沈逸尘说铜匣是假的。陈铭说他手上有“东西”。如果陈铭手里的才是真品,那他是如何得到的?是在他们之前找到的,还是……那个赝品本身,就与他有关?
她回想起发现铜匣的过程。线索来自曾祖父的残卷,指向镜宫西厢第三柱。这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但有没有可能,这个线索本身,就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引他们入彀的陷阱?目的就是让他们找到那个赝品,引发与沈逸尘的冲突,而真正的铜匣,早已被转移?
如果真是这样,那布置这个陷阱的人,对曾祖父的暗记、对许家和顾家的过往,必然有着极深的了解。会是谁?陈铭?还是……那个看似置身事外,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苏管家?
许念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每个人都像是戴着多层面具,每一句话都可能包含数种含义,她仿佛在走一个没有出路的迷宫。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顾言深的手机上。陈铭的信息像一条毒蛇,潜伏在黑暗中。她不能替顾言深做决定,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个之前给她发送过关于陈铭警告信息的匿名号码(现在已知是苏管家),犹豫了片刻,发出了一条信息:
【陈铭联系顾言深了,说他手上有“东西”,要交换叶琳的秘密。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吗?】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确认陈铭的底牌。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苏管家没有回复。
病房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顾言深深沉而平稳的呼吸声。许念靠在椅背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睡,也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微弱的灰白。顾言深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麻醉过后,伤口的剧痛让他瞬间蹙紧了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在看到守在床边的许念时,迅速凝聚起来,带着一丝询问。
许念立刻将温水递到他唇边,看着他费力地喝了几口,然后,将他的手机拿起,点亮屏幕,将那条来自陈铭的信息,沉默地递到了他眼前。
顾言深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苍白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骇人的冰寒与暴戾!那眼神,比他中枪时更加锐利,更加可怕。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砸掉手机,但牵动了伤口,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顾言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和嘲讽。
他看向许念,眼神复杂难辨:“那个铜匣……”
“沈逸尘说,是假的。”许念轻声接话,观察着他的反应。
顾言深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倒是识货。或者说……他早就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许念,一字一句地道出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因为那个赝品,本身就是三十多年前,许慎之老先生亲手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