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取折扫过,冰冷视线如实质掠过文官队列中微低着头的周玄清。
周玄清脊背一僵,仍坚持站立。
“周爱卿,”皇帝缓声开口,平稳中带着无形威压,“依你之见,何为正道?”
“何为玄虚?钦天监观测星象,推算历法,预判晴雨,岂非‘玄学’范畴?”
“与卦妃观气破邪,本质不都是试图理解并运用天地规律?”
周玄清出列躬身:“陛下明鉴!”
“钦天监所学,乃历代先贤观测、归纳、验证所得,有典籍可考,有法度可依,遵循自然之理,乃‘显学’!”
“”市井玄谈,多托鬼神,故弄玄虚,无据可考,乃‘隐学’,甚或……邪术!”
“二者岂可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续道:“且钦天监行事,有规章约束,所言所行皆需证据,不敢妄断。”
“而某些玄异之术,全凭一人之言,无从验证,若以此论断朝政、品评人物,岂非儿戏?”
皇帝不置可否,转向萧璟:“夜王以为如何?”
萧璟出列,声冷如寒泉击石:“回陛下,臣以为,有用无用,当以事实论断。”
“周府邪术害人,证据确凿,若非内子洞察,吏部侍郎周正明阖府不宁,乃至精神崩溃,如何为陛下效力?”
“此乃扰乱朝纲,还是匡扶正义,一目了然。”
他目光锐利看向周玄清:“周大人质疑玄异之术无从验证,那么请问,周府井底木偶所附阴寒邪气,可验证?”
“那名‘幽魂引’邪花扰人心智之效,可验证?”
“若钦天监有法可依,有据可查,为何未能提前察觉京城地脉之气滞涩?”
“未能预警周府之祸?”
连番反问,句句诛心。
周玄清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皇帝摆手止住争论,淡声道:“此事朕已知晓。”
“玄学之道浩瀚,钦天监所研是正道,卦妃所用亦未必全虚。”
“关键在用之何人,用于何事。若能利国利民,便有其价值。若以此行鬼蜮伎俩,朕绝不姑息。”
“至于卦妃,”皇帝看向萧璟,语气缓和,“她于社稷有功,朕心中有数。”
“周爱卿等担忧亦是为国,其心可嘉。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一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维护之意昭然。
他将云皎皎“玄学”定为可“利国利民”之器,未否定其价值,只强调使用界限。
退朝后,萧璟与云皎皎并肩出殿。
“钦天监那群老顽固……”萧璟语带不悦。
云皎皎却平静:“他们只是恪守道统,非出恶意。树大招风,在所难免。”
然她心知,钦天监此折非仅学术之争或观念冲突。
这更似一个信号……朝中已有相当势力,对她的存在与影响力感到不安排斥。
而这股力量,会否与那暗处欲以血蛊祸乱宫闱的黑手有所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