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林生的证词(2 / 2)

“笔锋已得圣心…”沈炼咀嚼着这句话,突然想起秦鸣雷书房那本《南雍讲义》——朱批“此‘致’字转折处需重按”的正是严世蕃的代笔。

他猛地翻开证词簿末页,那里夹着半片枯黄的竹叶,边缘还粘着暗红血渍。

“这是…你爹身上的竹叶?”

林生颤抖着点头:“黑衣人抽我爹时…竹叶扎进伤口…他们说…这是东厂的‘功勋章’…”

沈炼将竹叶对着灯光细看。竹叶脉络间藏着极小的刻字——是用针尖划出的“严”字。

“还有这个。”林生突然扒开草堆,从砖缝里抠出个油布包。

油布层层揭开,是件染血的青布长衫。领口处绣着朵小小的茉莉花——林老秀才生前最爱的花。沈炼的指尖抚过衣襟内侧,突然触到硬物——他用匕首挑开夹层,一封信滑落出来。

林老丈亲启:

令郎笔锋甚佳,已摹得秦公神韵。惟“致”字转折处稍显生涩,可依《南雍讲义》朱批修正。事成之后,闽县教谕非君莫属。

严世蕃 手书

信纸边缘有褐色的污渍,凑近嗅闻——是血腥味混合着墨香。

“你爹一直贴身藏着?”沈炼抬头。

林生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我爹说…这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得带进棺材…”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喷在信纸上,“现在…它见到青天了…”

沈炼郑重地将血衣叠好,放进防水铜匣。当他转身时,林生却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大人!我爹的仇…我能亲手报吗?”

火光在少年眼中跳跃,那里面有仇恨淬炼出的锋芒。沈炼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绣春刀递给他:“记住,这刀斩的是奸邪,不是滥杀。”

林生双手颤抖着接过刀。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却莫名感到安心。

当夜,东厂提督麦福在密室中摔碎了第三个茶盏。

“废物!”他揪着探子衣领,“林生明明被关在顺天府,怎么会被沈炼劫走?”

探子跪爬在地:“回督主…锦衣卫的马车挂着顺天府的牌子…守门的兄弟没察觉…”

麦福一脚踹翻案几,密信与瓷片散落一地。他抓起那封严世蕃的亲笔信,突然冷笑:“好个沈炼!抢人抢物证,还敢留下血衣当证据?”

他从暗格取出枚毒蒺藜,在烛火上烤得通红:“去,把这玩意儿塞进林生枕头里——就说他是‘畏罪自尽’。”

探子领命欲走,麦福却叫住他:“等等!把那件血衣的复制品送去给严阁老——就说沈炼伪造证据,想借此扳倒严党!”

探子愕然:“复制品?那真品…”

“真品?”麦福将毒蒺藜按进探子手心,“沈炼既然敢拿出来,就说明他早防着我们了!你去告诉严阁老,就说…就说林老秀才根本没死,现在躲在沈炼府里当幕僚!”

秘牢外传来脚步声。张猛提着灯笼探头:“大人,骆指挥使请您过去——圣旨到了。”

沈炼最后看了眼林生。少年抱着绣春刀睡得正熟,嘴角还挂着笑。他将铜匣系在腰间,转身走向光明。

走出秘牢时,秋雨初歇。月光穿透云层,照亮北镇抚司门前那对狰狞的石狮。沈炼仰头望向刑部门楣上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突然握紧了拳头。

“林秀才,”他对着虚空轻声说,“你爹在天有灵,会看见的。”

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仿佛无数含冤者的叹息。沈炼知道,这场始于笔锋的追凶,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审判——而那些被严党碾碎的灵魂,将在青天之下,重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