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赵小刀以他特有的心细如发,精确地压缩到了一个极其狭窄的窗口。
沈炼闭目凝神,脑海中飞速推演。半柱香……如此短暂的时间,要完成一系列高难度动作:从隐蔽接近漱玉轩外墙,到使用工具精准开启或绕过气窗障碍,再将工具探入一丈五尺深的室内,精准钩取重量不轻的玉镇纸,并稳定地将其提出、运走……这需要何等的精准、迅捷与冷静!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工具痕迹在气窗最上沿转角,说明工具是从斜上方探入,而非水平直插。需避开窗棂和铜网。钩取镇纸时,工具末端必然悬于案几上方,操作时极可能需在案几边缘寻找瞬间的、轻微的借力或稳定点,这才留下了残留物。”
他看向赵小刀计算出的那个时间窗口,两者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半柱香……时间窗口极短,与操作所需的最短时间高度吻合。”沈炼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这绝非巧合。盗贼对王府的守卫规律了如指掌,对作案所需时间计算得精准到可怕!”
一个清晰的画像,开始在水汽氤氲的脑海中浮现。
沈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仿佛在凝视着窗外无形的敌人。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厢房中,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后的冰冷质感:
“综合所有线索,对手的作案手法,已可初步推断——”
“盗贼,是一名或一伙技艺极高的专业人士。他们提前掌握了永嘉郡王府,特别是漱玉轩的详细守卫布防图与时间规律,精准地抓住了雅集散场后、侍卫换防前那个转瞬即逝的警戒空窗。”
“他们使用了一种特制的、可伸缩的钩取工具。此工具头部呈特定的弧形,表面有精细的防滑纹路,材质坚硬。工具的关键活动部位,使用了极品冰蚕丝进行包裹以减少摩擦和噪音,并涂抹了特制的、具有极佳润滑性和缓干性的桐油。”
“案发当晚,他们在预定时间,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悄然潜入漱玉轩外墙下。在计算出精确到刻的最佳时机,将工具从气窗斜上方探入室内,精准钩住紫玉螭龙镇纸。在提拉过程中,工具可能极其短暂地接触了案几边缘的隐蔽处以求稳定。得手后,迅速收回工具,带着镇纸消失在黑暗之中。整个过程中,没有破坏任何锁具机关,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沈炼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团队成员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与恍然的脸。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飞贼。”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而是一个计划周密、装备精良、技艺高超,且极可能对王府内部情况非常熟悉的高手,或其背后的专业组织。”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精准,心思缜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完美盗窃’。”
真相的轮廓,在这一刻,被物理的痕迹与逻辑的时间,共同锻造的钥匙,悍然撬开!
时间之锁,已然解开。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找出握着那把特制钥匙的手,究竟属于谁。
团队的眼中,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一种锁定目标后的、锐利如鹰的专注。
新的追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