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什么事?”陈成追问,步步紧逼。
“就…就是些日常工作…处…处理文件…”王德发语无伦次。
“处理文件?”陈成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王德发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周伟!无名尸!按规定,这种身份不明的遗体火化,必须有主管负责人现场监督签字!全程录像!王德发,你作为当值的副主任,签字确认单签了,视频监督记录里却没你的影子!你那会儿处理的什么‘文件’,比一条人命还重要?!还是说,那份确认单上的签字,根本就不是你签的?!”他猛地抽出刚刚技术警员送来的火化操作记录和视频截图,狠狠摔在王德发面前!
王德发看着记录上自己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再看看监控截图上空无一人的监督位置,整个人彻底瘫了,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肥肉,堆在椅子上,只有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尿液再次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子,滴滴答答顺着椅子腿流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签字是假的!”诸成一步跨过来,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揪住王德发的衣领,把他半提起来,浓重的尿骚味直冲鼻孔,“王胖子!给老子说!谁让你签的假确认单?!谁让你给吴仁耀批的假?!孙老实请假的时候,你他妈到底在哪儿?!再敢放一个屁,老子就把你塞旁边那炉子里,跟吴仁耀做个伴!”
“呃…呃…饶…饶命!”王德发被勒得直翻白眼,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一切,他终于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嘶声叫道:“我…我说!我说!两天前…周伟火化的时候…我…我没在馆里!我…我去…去‘金海湾’洗浴中心了!是…是吴仁耀!是他叫我去的!他…他说给我安排了个…‘高级套餐’…让我放…放个假!火化的事儿交给孙老实就行!不…不用我看着!签字…签字的事…也是他…他后来拿文件到我办公室…让我补签的!我…我没细看!真的!我以为是普通流程!”
金海湾洗浴中心!传说中的销金窟!市里某些“特殊人物”心照不宣的温柔乡!王德发那点破事,在陈成他们掌握的黑材料里早有记载,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栽在这个地方!
“吴仁耀安排的‘套餐’?”陈成眼神冰冷,“他一个小小的火化车间主任,能随意指挥你一个副主任翘班,还能让你在关键环节上渎职?王德发,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他…他…”王德发惊恐地看着陈成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他背后有人!是他…是他告诉我的!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别管周伟火化的事,后面…后面自然有大富贵…他…他还说…事情办好了,‘那位’不会亏待我…他会帮我…帮我调离这个鬼地方…去…去市里好单位…”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透露出来——吴仁耀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站着能让王德发攀附的“大佬”!
“那位?哪位?”诸成手上加力,勒得王德发直吐舌头。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王德发艰难地喘着气,“吴仁耀…口风很紧…只说是…是大人物…很有能耐…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啊!我…我就知道…周伟火化那天的‘家属’签字…还有…还有一笔‘特殊处理费’…是…是吴仁耀经手的…他说…是‘那位’给的辛苦钱…他…他分了我一点点…”说到钱,王德发的声音更低了,充满了心虚。
“特殊处理费?分赃?”陈成一挥手,示意诸成先放开快翻白眼的王德发,“这笔钱,怎么走的账?现金?转账?”
“现…现金…”王德发瘫在椅子上,贪婪地大口喘气,“吴仁耀…直接给我一个信封…厚厚的…我…我没敢存银行…藏…藏家里了…”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年轻的女警员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古怪,低声对陈成报告:“陈书记,搜查王德发办公室的女同事…有新发现。在…在他办公桌抽屉一个很隐秘的夹层里,找到一张…一张便签纸。纸上…有字迹…还有…挺浓的香水味儿…不是王德发用的那种。”
陈成和诸成对视一眼。
“拿进来!”
一张粉紫色的便签纸被装在透明物证袋里送了进来。纸张质地很好,边缘甚至带着点精致的蕾丝花纹。上面用女性化的、娟秀中带着一丝媚意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王哥,周伟的事辛苦你和吴哥了,老板很满意。‘东西’处理干净就好。钱会按老规矩放到老地方。下次‘松骨’,我等你哦~ 小丽
字迹末端,还有一个鲜红的、形状暧昧的唇印!
“小丽?”诸成捏着鼻子凑近了物证袋,那股浓郁的、带着脂粉气的甜腻香水味还是直冲脑门,“操!这味儿…比王胖子尿骚还冲!这小丽何方神圣?还‘松骨’?王胖子,你他妈挺会玩啊!”
王德发看到那张便签纸和那个唇印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打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脸色由蜡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得像是发了羊癫疯:“不…不可能的!这…这东西怎么还在?!我明明…明明烧掉了!”
“烧掉?”陈成冷冷地看着他,“看来是没烧干净啊。王副主任,‘小丽’是谁?‘老板’又是谁?‘东西’指的是周伟的尸体?‘处理干净’就是把他挫骨扬灰?‘老规矩’的老地方是哪儿?还有,‘松骨’…是正经按摩吗?”他一连串的问话,如同剥洋葱般,一层层撕开王德发那点肮脏的秘密。
王德发彻底傻了,看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粉紫色便签,听着“小丽”、“老板”、“松骨”这些字眼从陈成嘴里冰冷地吐出,他肥硕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眼神彻底绝望。
“我…我…”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指向那张便签纸上的日期!“陈书记!您看!日期!您看清楚日期!”
陈成目光落在便签纸右下角——那里清晰地印着一个小小的打印体日期:202x年11月12日 14:30。
两天前!正是周伟火化当天下午!
“这…这便签…”王德发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浮木,语无伦次地叫道,“是…是那天下午!就在周伟火化之后没多久!塞…塞我办公室门缝里的!我…我当时刚从‘金海湾’回来…看到就吓死了!赶紧撕下来…想…想烧掉的!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陈成的眼神告诉他,这个日期,恰恰成了他的催命符!
“时间对上了。”陈成的声音如同宣判,“周伟火化完毕,下午两点半左右。这张便签立刻出现。‘老板满意’,‘东西处理干净’,‘辛苦你和吴哥’…王德发,铁证如山!你、吴仁耀、孙老实,还有一个神秘的‘小丽’和她背后的‘老板’,就是周伟案的关键链条!你们联手,将周伟的尸体从医院盗出,绕过所有身份核查,非法火化灭迹!事后分赃!这就是你渎职、包庇、甚至可能参与谋杀的铁证!”
“不!我没有!我没有杀人!”王德发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挣扎着想扑向那张便签,“我只是…只是收了钱…闭了只眼!火化是吴仁耀和孙老实干的!他…他们才是直接动手的!那个‘小丽’!她肯定知道!她肯定知道‘老板’是谁!你们去找她!去找她啊!”
“小丽是谁?她在哪?”诸成揪着他的衣领逼问。
“我…我不知道她真名!”王德发涕泪横流,“她…她好像是在‘夜色撩人’会所上班!是…是吴仁耀介绍认识的!每次…每次都是她联系我!塞纸条!或者…或者在我去‘金海湾’的时候…偶尔…偶尔能碰到她…她神出鬼没的!我真不知道她住哪!号码…号码也是她给我的一个不记名的一次性电话!早…早打不通了!”
夜色撩人?又一个市里有名的灰色地带?陈成眉头紧锁。这条线,充满了风尘和金钱的味道,指向性更加模糊,但也更加肮脏。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跑进来:“陈书记!诸队!监控组有发现!在吴仁耀请假离开殡仪馆的最后一份监控画面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女人影像!戴着口罩帽子,但…体型衣着和这个‘小丽’信中提到的风格非常相似!她…她好像是在馆区西侧围墙外,靠近员工非机动车棚的地方,和吴仁耀有过短暂接触!”
几乎是同时,技术科负责恢复殡仪馆内部监控的警员也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陈书记!我们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火化车间通道监控!孙老实今天上午,就是在他推吴仁耀进炉子前大概半小时,在通往车间的一个监控死角——工具间门口,和一个穿保洁服的女人有过十几秒的快速交谈!那女人戴着口罩,但看身形…和馆外接触吴仁耀的那个女人很相似!而且,技术比对发现,她身上保洁服的尺码明显偏小,像是临时套上的!不是我们馆的正式保洁员!”
两条线索,惊人地指向同一个神秘女人!她像幽灵一样,在殡仪馆内外穿梭,精准地接触着吴仁耀和孙老实这两枚即将引爆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