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琮。玉琮温温热热,像一块上好的暖玉,安静得出奇。之前那种狂暴的吞噬感和与钥匙之间强烈的牵引感,彻底消失了!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能量吞噬从未发生过。只有身体内部的虚弱和肋下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
“安静了…像吃撑了的猫…”陈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道,随即眼神一凛,“真家伙还在蜂鸟那儿?”
诸成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安全。”
陈成心中稍定。至少,真正的“引路之匙”还在自己人手里。但齐墨轩死了,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这辆本该“挽救”他生命的救护车上!这口硕大无比的锅,必然会扣下来!吴谦刚才的疯狂攀咬就是信号!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A8L,在两辆警车护卫下,如同黑色的幽灵,无声而迅疾地穿过混乱的人群,稳稳停在救护车旁。车门打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落地,然后,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同花岗岩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省纪委副书记——严克明!
在他身后,鱼贯而下几名同样脸色严肃、眼神锐利的纪委工作人员,个个气息沉凝,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官威。
严克明下车后,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扫过全场:混乱的记者,忙碌的警察,被抬走的警卫,被“护送”走的吴谦,以及…正被医护人员搀扶、脸色惨白如纸的陈成,还有旁边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诸成。他的眼神在王德海院长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到陈成身上,锐利得像刀子。
“严书记!”王院长立刻迎了上去,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齐墨轩同志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于13点02分宣布临床死亡。抢救过程符合规范,所有原始数据和设备已按要求封存。死者遗体已移送中心太平间最高保密区。陈成同志在转运过程中因伤势引发短暂晕厥吐血,现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需立刻入院进一步检查。”
“知道了。王院长辛苦了。”严克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他径直走到陈成和诸成面前,目光在陈成肋下染血的绷带和嘴角残留的血迹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成脸上。
“陈成同志,”严克明的语气带着公式化的严肃,“齐墨轩同志在移送途中不幸去世,这是极其重大的损失!车内发生激烈冲突,导致两名负责警卫安全的同志重伤昏迷,而你本人也出现严重伤情反应。作为现场关键当事人之一,同时也是齐墨轩案件的重要关联人,根据省委主要领导指示精神,并报请上级同意,省纪委决定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以便彻底查明事件真相,厘清责任!”
“隔离审查”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索,骤然套下!
“严书记!”诸成上前一步,挡在陈成身前半步,语气同样沉稳有力,甚至隐含锋芒,“陈成同志是齐墨轩案件侦办的核心骨干,为挫败其阴谋、保护国家利益立下汗马功劳!此次在省军区医院行动中,更是身负重伤!他刚才的情况,王院长已有专业判断!在真相未明之前,仅凭车内混乱表象就对功臣采取强制措施,是否过于草率?这恐怕会让奋战在一线的同志们寒心!”
“寒心?”严克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鹰隼般直视诸成,“诸成同志!正是因为陈成同志身份敏感、作用关键!才更需要他配合纪委,把车内发生的一切,特别是齐墨轩同志临死前的异常状态、车内冲突的前因后果、以及他身上携带的任何可能与案情有关的物品,彻底交代清楚!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他本人负责!至于功劳,组织上自会秉公论处!但功是功,过是过!绝不能混为一谈!”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带走!”
两名身材高大的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夹击之势,眼神锐利地盯着陈成。
“等等!”陈成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开医护人员的搀扶,自己站直了身体。他迎着严克明审视的目光,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虚弱却带着一丝奇异平静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充满噪音的车库中响起:
“严书记说得对。配合调查,天经地义。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陈成行的端做得正,不怕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正被警察控制着、却拼命伸长脖子看过来的吴谦,以及那些闪烁的镜头,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指着自己肋下的伤口和嘴角的血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戏谑:
“不过,麻烦纪委的同志查的时候,顺带请法医也好好鉴定鉴定我这伤。看看到底是抓坏人被炸出来的,还是刚才在车上‘暴力抗法’被某些人弄出来的!还有,我吐的这口血,是内伤太重憋不住呢,还是被那种‘邪门玩意儿’反噬的?我这身板,可经不起几顶大帽子轮流扣啊!”
这话掷地有声,夹枪带棒!既表明了自己配合的态度,又隐晦点出了自己是被诬陷的伤者,更把吴谦之前关于“邪门东西”的指控当众点了出来!尤其最后那句“经不起大帽子扣”,充满了底层小人物的自嘲和黑色幽默,瞬间让不少围观的医护人员和警察眼神复杂起来。是啊,这人看起来都快散架了,真有本事把两个训练有素的警卫打成那样?
严克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陈成的反击绵里藏针,尤其是在媒体镜头前,效果出乎意料。
“带走!注意他的伤情!”严克明不再废话,直接下令。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不再犹豫,上前就要架住陈成。
“不用架!”陈成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虚浮,身形却依旧挺直。他走到严克明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陈成的脚步似乎因为虚弱踉跄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几乎凑到了严克明的耳边!
严克明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陈成似乎只是艰难地稳住身形,用微弱到只有严克明能勉强听清的气声,如同呢喃般说了两个字:
“钥匙…”
嗡!
严克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禁忌的字眼!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陈成说完,仿佛耗尽了力气,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扶”住了胳膊,带向那辆奥迪A8L。转身的刹那,他眼中那抹深藏的金色光芒微微一闪,清晰地捕捉到了严克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名为“贪婪”和“惊疑”的惊涛骇浪!
成了!鱼儿闻到腥味了!
“诸头儿…”陈成被带过诸成身边时,侧过头,目光交汇。
“放心。”诸成只回了两个字,眼神沉静如渊,微微颔首。他看到了陈成刚才那一下看似无意的“踉跄”,也看到了严克明瞬间的剧变。
车门关上。
黑色的奥迪A8L载着陈成,在警车护卫下,如同押送重犯般,缓缓驶离了混乱的车库现场,消失在通道深处。
诸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知道,陈成是用自己做饵,把“钥匙”这个最大的炸弹,丢向了严克明,也丢向了赵立春!接下来的风暴,将更加猛烈!但这也是撬动铁幕的唯一机会!
“蜂鸟,”诸成拿出加密通讯器,发出指令,声音冰冷如铁,“东西到手,立刻进行最高规格的‘断源’和‘诱捕’处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还有,给我盯死严克明和吴谦!特别是他们回去后的第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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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纪委,某间高度隔离的审查室内。
灯光惨白。
陈成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审讯椅上,肋下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两名纪委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如同一对门神。
铁门打开。
严克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他拖过一张椅子,坐在陈成对面,隔着狭小的审讯桌。桌上,只有一杯清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陈成,从头到脚,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剥开。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窒息。
足足审视了一分钟,严克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陈成同志。现在,没有外人。关于‘钥匙’,你知道些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陈成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风暴的中心,核心的角力,终于在这间狭小的审讯室里,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