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区。
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都被一股无形的硝烟味压制。林向北眼神如鹰,死死盯着那块被阴影和仪器线缆缠绕的床头柜角落。两名身穿轻型防爆服、动作敏捷矫健的行动队员,在老刘的低声指挥下,如同两道无声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隔离病房沉重的气密门。
舱门无声闭合,将外面的世界隔绝。病房内,只有呼吸机单调的“嘶…嘶…”声,以及各种生命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电子音,交织成一种诡异的静谧。两名队员如同在雷区行进,每一步都极尽谨慎。一人手持便携式高精度全频段信号探测屏蔽仪,幽蓝色的屏幕光映亮了他防爆面罩下专注的眼神;另一人则端着强光战术手电,光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那片怀疑区域。
光束扫过冰冷的床头柜金属表面,扫过纠缠的线缆,扫过布满灰尘的死角…突然,信号探测仪的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蜂鸣警报被瞬间掐灭在队员的指尖操作下,但那急促闪烁的红点,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般宣告着目标的存在!
光束瞬间聚焦!
就在床头柜紧贴墙壁的最底部内侧,一个深灰色、仅有U盘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的扁平物体,被几根缠绕的线缆和一个废弃的胶布卷巧妙地遮挡着。它完美地融入了背景的阴影和设备杂乱的线条中,若非这精准的探测和高强度的光线,肉眼几乎不可能发现!
“发现目标!非制式电子设备!无可见引爆装置!” 队员通过喉麦低沉汇报,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
“小心取出!屏蔽信号!物理断电!”林向北冷静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
手持屏蔽仪的队员立刻将仪器靠近那个小方块,强大的电磁屏蔽场瞬间将其笼罩。另一名队员则极其小心地拨开线缆,用特制的防静电镊子,轻轻夹住那个冰冷的金属块边缘,缓慢而稳定地将它从那个狭窄、布满灰尘的缝隙中取了出来。
物品脱离柜体的瞬间,其上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一块伪装成普通电路板模块的微型录音设备!它的隐蔽性堪称顶级!
------
槐树疗养院,副院长办公室。
王兴权肥胖的手指带着一丝颤抖,疯狂地按着那个改装加密手机上的格式化指令。屏幕上,代表数据销毁的进度条如同毒蛇般向前蠕动,每前进一格,他心中的恐慌就减少一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冰冷。
彻底完了!赵立春被抓,林晓曼那边毫无音讯,疗养院外面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都将随着这进度条冲到100%而化为乌有!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撞击声如同惊雷般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王兴权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加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他惊骇欲绝地看向门口!
两名身着藏蓝色警服、眼神锐利如刀的刑警,已经如同门神一样堵在了门口!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锁定了他脚下那部屏幕还亮着、进度条已经走到98%的手机!
“王兴权!市局刑侦支队!”为首的刑警一步跨入,声音如同冰棱撞击,“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行贿、危害公共安全及谋杀未遂!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他目光扫过地上那部即将完成自我毁灭的手机,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哟,王院长,忙着呢?这手机挺别致啊?销毁证据?进度条挺快,可惜…还是慢了点!”
另一名刑警如同猎豹般迅捷上前,一把捡起了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上,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9.8%!
“操!”王兴权两眼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双腿一软,肥胖的身躯“噗通”一声瘫倒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面如死灰,汗如浆下。完了!彻底完了!连最后毁灭证据的机会,都在99.8%这个该死的数字上功亏一篑!
------
市局刑侦支队,第三审讯室。
灯光惨白,气氛压抑。
林晓曼蜷缩在冰冷的审讯椅上,早已不复在疗养院时的精致威严。她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下来,昂贵的护士服也皱巴巴的,眼神涣散,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壁虎坐在对面,摊开在她面前的,是几张高清打印照片:
一张是王兴权那辆奥迪A6深夜停在翠湖苑后门的监控截图。
一张是她从翠湖苑后门出来,钻进奥迪车后排的瞬间特写,高清镜头下她慌乱的表情清晰可见。
一张是她那套位于市郊黄金地段、奢华装修的公寓照片,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昂贵的意大利家具。
最后一张,是她在槐树疗养院特护病区药品管理记录上,某个需要护士长签字的特殊药品领用单复印件。
“林护士长,”壁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林晓曼的心尖上,“市中心翠湖苑,私人养生会所,人均消费五位数起步。你这护士长,收入挺丰厚啊?”
林晓曼嘴唇哆嗦着,眼神死死盯着那张公寓照片,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市郊阳光御景,一百八十平大平层,精装修拎包入住,五百万,全款。”壁虎拿起那张照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家三代务农,父母去年刚脱贫,你工作八年,工资奖金加起来满打满算能存下五十万顶天了。告诉我,剩下的四百五十万,大风刮来的?还是王副院长给你发的‘特殊护理津贴’?”他刻意加重了“特殊护理”四个字,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林晓曼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有这个,”壁虎拿起那张药品领用单复印件,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丙泊酚(propofol),强效镇静剂。郑怀槐出事前一周,这张单子上签着你的大名,一次性领用了超出常规剂量三倍的用量!护士长大人,你打算给郑老打‘神仙水’,让他直接飞升?”
“噗通!”林晓曼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铁证和壁虎毫不留情的质问下,彻底崩溃!她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在地毯上,涕泪横流,声音尖锐而绝望:“我说!我全说!是王兴权!都是王兴权逼我的!呜呜呜…”
------
“蜂巢”数据室。
屏幕上,关于王兴权所有关联信息的挖掘正以疯狂的速度刷新!
“陈队!王兴权名下所有账户已被冻结!但我们在查封他关联的那家皮包公司时,发现了一个加密硬盘!”蜂鸟的声音带着兴奋,“技术组正在暴力破解!另外,搜查林晓曼那套公寓的兄弟刚传回消息!在卧室床头柜的夹层暗格里,搜出几个未拆封的加密U盘!还有一本加密的纸质笔记!都带回局里了!”
陈成盯着屏幕上王兴权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看似儒雅实则阴鸷的脸,眼神冰冷:“这个王兴权,不仅是硕鼠蛀虫,还是个狡兔三窟的老狐狸!硬盘、U盘、笔记…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不少啊!加快破解!这里面绝对有猛料!”他突然想到什么,“疗养院特护病区的药品记录呢?林晓曼签领的那些丙泊酚,用到哪里去了?”
蜂鸟立刻调取数据:“找到了!陈队你看!除了少量用于郑怀槐的常规镇静治疗外,其余超出剂量的部分…审计记录显示,被‘损耗’了!理由是药品过期或操作失误污染报废!”
“损耗?”陈成冷笑,“损耗到郑怀槐脑子里去了吧!郑怀槐后期思维混乱、行为异常,甚至最后那个拨错的‘暗河’电话…都和这种超量镇静剂脱不了干系!王兴权和林晓曼,是在用药物慢性谋杀和操控郑怀槐!他们想让那棵‘老槐树’彻底变成他们操控的傀儡或者…无法开口的死人!”
“还有,”蜂鸟快速补充,“疗养院电工班的值班记录也找到了!李卫东被借调过去那一个月,名义上是升级线路,但他大部分时间,都被王兴权以‘协助特殊设备维护’为名,单独安排去了特护病区的地下设备层!行动轨迹非常可疑!我们怀疑,那个微型窃听器,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李卫东安装到郑怀槐的茶杯底座里的!李卫东根本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电工!他就是王兴权提前安插进来、专门负责‘特殊设备维护’的技术工!他懂电,懂机械,熟悉微电子设备组装!那‘压力触发注射装置’的技术来源,很可能就是他!”
所有关键的拼图碎片,都在迅速归位!
王兴权——通过关联公司贪污巨额公款,行贿赵立春获得关键后勤岗位的操控权,安插李卫东作为技术黑手,用药物控制郑怀槐,并最终利用李卫东制作的毒奶装置灭口!
一张围绕着郑怀槐、根植于槐树疗养院、利用体制漏洞疯狂敛财和清除异己的腐败与谋杀网络,清晰地浮现出来!
“立刻提审王兴权!重点突破三个方向:第一,丙泊酚超量用药的真实目的和指令来源!第二,李卫东制作毒奶装置的原材料和技术支持来源!第三,赵立春交代的那个‘特殊津贴’,最终流向何方!另外,林晓曼那边继续深挖!她作为护士长,知道的细节肯定不少!”陈成眼中燃烧着破网的火焰。
------
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区外的临时技术分析点。
那个从郑怀槐床头柜底下掏出来的微型录音设备,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个便携式防静电屏蔽分析台上。几名带着白手套的技术专家,正在用精密的仪器对其进行物理分析和数据提取。
林向北和老刘站在旁边,凝神等待着结果。病房内,郑怀槐依旧无知无觉。
“林书记,初步物理检测完成。”一名技术专家抬起头,神色凝重,“设备外部无任何标识,内部构造高度集成化,核心芯片进行了物理打磨,无法溯源。使用独立的微型长效电池供电…电池电量几乎耗尽,这解释了它信号微弱和间歇性发射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