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总部大楼那间俯瞰阿尔卑斯雪峰的办公室里,汉斯·穆勒猛地拉开抽屉,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他取出一个外观极其普通、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药瓶,熟练地拧开,倒出两片白色小药片,看也不看就仰头干咽下去。喉咙滚动了一下,仿佛吞下的不是药,而是某种焦灼和冰冷的决心。
他那张精致如银行贵金属柜台的脸庞上,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抹去。他抓起放在桌上的护照和一个极其轻薄、几乎看不出厚度的软质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门口。推门前,他最后回头扫了一眼这个象征着巨额财富和顶级隐秘的堡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这地方,他恐怕要很久才能回来了,也许是永远。
“汉斯先生,您这是?”门外,职业素养极高的年轻助理恰到好处地出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紧急客户事务,东南亚行程。”汉斯脚步丝毫未停,语气是公式化的平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接下来的日程全部取消或推迟。所有来电转语音邮箱,非紧急邮件不必处理。明白?”
“明白,汉斯先生。”助理立刻点头,训练有素地退后半步让开通道,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看着汉斯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年轻的助理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直觉告诉他,老板这次的“紧急事务”,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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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机场,人头攒动。
汉斯·穆勒混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走向瑞士国际航空(SwISS)Lx-338航班的登机口。他刻意选择了经济舱,穿着低调的深色夹克和卡其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宽大墨镜,头上扣着一顶不起眼的棒球帽。这副装扮,与他平日银行高管量身定制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宛如一滴刻意融入大海的水珠,努力抹去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特征。
然而,就在他排队等待登机,下意识地用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环境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冰冷针尖刺中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爬升!他的动作微微一僵,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猛跳了两下。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发现,没有看到可疑的面孔,没有捕捉到任何刻意的视线,但那种被暗中锁定、被无形之眼窥伺的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穿透了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该死!”汉斯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强行压下那股涌起的寒意和随之而来的慌乱。“冷静!汉斯·穆勒!你只是去处理一个业务问题!一个…小麻烦!”他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外表的平静,随着队伍机械地向前挪动。只是他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指尖冰凉,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斜后方不远处,一个穿着机场清洁工制服、正慢条斯理擦拭垃圾桶盖的男子,耳朵里塞着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麦。男子低垂着眼帘,目光似乎专注于手中的抹布,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
“信天翁一号报告,目标‘白手套’已通过安检,状态正常,但出现短暂警觉反应…重复,目标出现短暂警觉反应。申请启动b方案,加强外围监控距离。”
加密频道里立刻传来回应:“鹰巢收到。执行b方案。保持距离,确认其登机。‘夜莺’行动同步追踪中。”
代号“信天翁”的特工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早已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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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局技侦中心密室,气氛凝重如铅。
主屏幕上分割着多个画面:苏黎世机场实时监控中汉斯略显僵硬的侧影;Lx-338航班的实时航线图,那个小小的光点正坚定地朝着曼谷方向移动;以及蜂鸟高速解析中的汉斯·穆勒极其复杂的全球关联数据图谱。
“鹰巢,‘夜莺’行动小组报告!”加密频道传来清晰的汇报,“目标汉斯·穆勒在苏黎世总部启动的‘夜莺’计划已触发我方监控。他试图转移的‘7号保管箱特殊资产’,其预设的物理转移路径已被部分锁定!目标为:卢森堡某离岸金融中心代号‘堡垒’的隐秘账户托管机构!转移操作由汉斯直属的‘清洁小组’执行,全程高度自动化、物理隔绝!我方正在尝试渗透其预设传输路径末端节点,预计成功率不超过35%!请求进一步指示!”
“35%...”影子抱着手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概率跟抛硬币赌正反面有啥区别?”
“有区别。”陈成的目光紧紧锁住屏幕上那条指向卢森堡的红线,语气斩钉截铁,“成功率低,不等于零!蜂鸟,不惜一切代价,调用所有冗余算力,哪怕只能撕开一条缝,也要给我钉死那个‘堡垒’机构的入口!同时,重点筛查汉斯·穆勒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通讯残留痕迹,特别是那个指向东南亚的加密卫星电话!我要知道信号源的精确经纬度!哪怕只是一个大致的三角形区域!”
“指令确认!算力资源极限调配…卫星电话残留信号溯源启动…”蜂鸟的电子音带着全负荷运转的嗡鸣。
“鹰巢,‘山猫’报告!”吴曼丽那边的审讯也传来了新进展,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亢奋,“突破口!我们顺着金条来源那几条模糊的地下钱庄线深挖,交叉比对她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发现她在两个月前曾频繁联系一个归属地为泰国的虚拟号码!最后一次通话就在她出发前三天!我们锁定了一个曼谷本地的匿名虚拟运营服务商!技术组正在尝试撞击获取该号码的短暂通信日志和可能的物理定位残留!”
“泰国!曼谷!”陈成眼中精光爆射!吴曼丽的通话源头竟然也指向了曼谷!这绝不是巧合!两条线,郑怀明的逃亡终点,汉斯·穆勒的灭口目的地,再加上吴曼丽的神秘上线…所有的箭头,都聚焦在了那个东南亚的欲望之都!
“蜂鸟!立刻整合所有曼谷相关线索!”陈成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汉斯的行程!吴曼丽的神秘通话记录!郑怀明逃离滨海后所有可能使用的假身份信息!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他在曼谷的旧关系网、可能的紧急联络点!所有数据!交叉碰撞!给我在曼谷的地图上,画出最可能找到郑怀明这颗‘人头’的区域!快!”
“数据整合中…建立曼谷目标区域热力图模型…历史据点加权计算…实时通讯信号残留叠加…生成高危区域预测…”屏幕上,曼谷的卫星地图迅速被加载进来,无数代表线索的光点在上面闪烁、跳动、聚合。代表历史据点(如郑怀明过去秘密购置的几处房产、其情妇住所)的区域亮起浅黄色光晕;接收过吴曼丽神秘电话的基站信号覆盖范围被勾勒成淡蓝色区块;而汉斯·穆勒航班将要抵达的素万那普国际机场周边,则亮起刺目的红色!
几秒钟后,地图上几个区域的颜色开始加深、融合,最终汇聚成三个颜色最深、范围相对清晰的焦点:
1. 素坤逸路(Sukhuvit Road)中段及周边巷区:高端公寓、日式按摩店混杂,人员流动极大,监控复杂,是藏身的理想灰色地带。汉斯航班抵达点与此区域距离适中。
2. 是隆路(Silo Road)金融区边缘与帕蓬夜市(patpong)交界地带:极致的繁华与混乱交融,银行大厦背后就是霓虹闪烁的夜市和错综复杂的小巷,情报掮客、地下钱庄活跃。
3. 湄南河西岸吞武里(thonburi)区域的某片老旧水上市场民居区:水路交通发达,本地人聚居,排查困难,是郑怀明多年前秘密购置过一处水上木屋的老据点,位置极为隐蔽。
“三个高危区!”陈成果断下令,“‘信天翁’小组!目标汉斯·穆勒由你们继续咬死!他下飞机后,无论他去哪里,我要看到他每一步落脚点!同时,联系我们在曼谷的所有可用力量,特别是灰线渠道(指非官方线人、情报贩子),重点排查这三个区域!尤其是吞武里水上市场!重金悬赏!提供郑怀明确切位置者,赏金翻倍!再强调一遍,是活口!我要活的郑怀明!在他被汉斯或者其他什么人‘处理’掉之前,把他挖出来!”
命令如同无声的惊雷,透过加密网络,瞬间传向万里之外的曼谷。一场在异国他乡的追猎与反猎杀,在喧嚣的机场和隐秘的街巷间,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