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黑色公务车的引擎盖下传来活塞疯狂的咆哮,涡轮增压器尖锐的哨音撕裂了郊外寂静的夜空。时速表的指针已经牢牢钉死在140公里的刻度上,车身在并不平坦的青云路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车门上被伸缩门刮出来的狰狞伤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后视镜里,那辆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摩托车,车灯如同地狱恶魔的两只凶瞳,死死咬在车尾不足百米的距离,引擎的嘶吼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越来越近!
诸成双手青筋暴起,牢牢箍紧方向盘。汗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额角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滚落,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不断延伸的道路。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这辆外表低调的公务车,内部经过特殊改装,引擎和悬挂都藏着猫腻,不然刚才那一下撞击和此刻的亡命狂奔,普通车早就趴窝散架了。
“妈的,骑术不错啊!当官屈才了,该去跑otoGp!” 诸成盯着后视镜里那如影随形、不断尝试从两侧空隙切入的超车身影,低声咒骂了一句,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压力越大,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反而被彻底激发出来。他猛地向左一带方向,车身剧烈甩动,几乎是擦着路边隔离带的水泥墩子呼啸而过,硬生生用车身封死了摩托车企图从左侧强行超车的路线!
滋啦——!
摩托车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被逼退!
“蜂鸟!蜂鸟!听到没有!后面这条疯狗甩不掉!他快咬上我屁股了!有没有能用的‘小饼干’?!” 诸成对着方向盘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麦克风低吼,语气急促却带着一丝狠辣。他口中的“小饼干”,是他们内部对一些非致命性车载干扰装置的昵称。
加密频道里传来“蜂鸟”那如同精密仪器般毫无波澜的声音:“‘农夫’,目标摩托车加装了高强度信号屏蔽器!常规电磁干扰无效!对方改装过,极速可能逼近200公里!前方两公里处青云路与环城快速路入口匝道交汇!该处有监控盲区和高架桥墩!建议利用复杂地形甩脱!注意安全!市区方向已有我方接应信号!”
两百公里?!诸成心里骂娘,这疯子的车比他的还好!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那摩托骑手似乎也听到了头盔内置通讯器里的指令(蜂鸟能捕捉到微弱的泄露信号),再次伏低身体,引擎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再次猛扑上来!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诸成的左后轮!
“操!想玩碰碰车?” 诸成瞳孔紧缩!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前方巨大的环城快速路指示牌豁然在目!高耸的交汇立交桥如同钢铁巨兽的骨架横亘在前方,桥墩林立,匝道交错!
赌了!
诸成眼神一厉,右脚非但没有松开油门,反而猛地再往下踩到底!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哀嚎!车速瞬间突破150公里!他死死抱住方向盘,朝着最右侧那条通往快速路高架桥下方辅道的匝道口,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狂冲而去!
那摩托骑手显然没料到诸成在如此高速下还敢选择狭窄曲折的辅道入口!他追击的路线被瞬间拉偏!高速带来的巨大惯性让他根本无法瞬间调整方向切入辅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诸成的车尾灯一个凶悍的甩尾,车身剧烈倾斜,轮胎摩擦着地面腾起刺鼻的白烟,险之又险地擦着匝道口的隔离墩,如同失控的陀螺般,打着旋一头扎进了光线昏暗、桥墩林立的辅道深处!
轰——!
摩托车如同失控的炮弹,带着不甘的咆哮,擦着匝道口的边缘呼啸而过,冲上了直行的主路!
“目标丢失!目标丢失!他钻进了高架桥下辅道!” 摩托骑手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加密频道(被蜂鸟微弱捕捉到)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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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技侦中心密室。
巨大的主屏幕上,卫星俯视图清晰地显示着代表诸成车辆的绿色光点如同受惊的狡兔,在错综复杂的立交桥墩和匝道的阴影中疯狂穿梭、变向,每一次急转弯都拉出惊心动魄的轨迹线!而那个代表追击摩托车的红色光点,则在冲过匝道口后,在主路上徒劳地徘徊、减速,最终无奈地调头,试图重新寻找进入繁杂辅道的路口,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漂亮!老诸这车技,不去开F1真是F1的损失!”影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兴奋地挥了下拳头,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
陈成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反而拧得更紧。屏幕上另一个关键窗口正实时播放着永青湖生态园东门的混乱画面。刺耳的警报还在夜空回响,被撞得扭曲变形的电动伸缩门如同巨兽的残骸,几个保安正手足无措地围着它。更扎眼的是停在路边那辆黑色轿车——正是那三个深色夹克男的座驾。其中一人正对着对讲机疯狂咆哮,唾沫星子仿佛能穿透屏幕溅到陈成脸上:“……跑了!直接撞门跑了!性质极其恶劣!这是公然暴力抗法!畏罪潜逃!请求立刻全市布控!目标车辆特征……”
另一个窗口则是郑怀明那辆奥迪A6L的追踪轨迹。它终于驶离了临时指挥部停车场,却并未跟随混乱的追兵去往青云路方向,反而选择了园区内部一条通往西侧VIp专用出口的道路,车速平稳,不疾不徐,仿佛发生在东门的惊天动地与他毫无关系。
“畏罪潜逃?暴力抗法?扣帽子扣得真他娘的快准狠!”陈成盯着屏幕上深色夹克男那张扭曲咆哮的脸,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影子,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三个人的底裤!他们到底是哪路神仙派下来的小鬼?!权限来源!编制归属!我要知道他们头顶上坐的是哪尊菩萨!”
“明白!面部特征已锁定!正在接入全市警务及特定部门内部人员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权限溯源分析启动!”影子十指如飞。
“蜂鸟,”陈成转向加密通讯,“确认农夫安全脱离直接追击后,立刻接入他的车载加密通讯!我有话跟他说!”
“蜂鸟明白!信号稳定,正在建立‘农夫’专属通讯链路……链路建立成功!可以通话!”
密室音响里立刻传出诸成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身颠簸的噪音:“蜂鸟?老农?我暂时甩掉那条疯狗了!妈的,差点交代在路上!这帮孙子玩真的!”
“人没事就好!车牌都撞飞了,够狼狈的吧?”陈成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紧张气氛,但话锋随即变得无比严肃,“听我说,老诸!对方给你扣的大帽子已经甩出来了——‘暴力冲卡’、‘畏罪潜逃’!这盆脏水要是让他们泼实了,白的都能给你描成黑的!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找到最坚实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必须能解释你为什么要‘仓皇离开’,还得合情合理!时间点卡死!证据链闭环!这是你现在的生死线!”
诸成那边沉默了两秒,只有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声,随即传来他咬牙切齿却又带着点茅塞顿开的低吼:“操!明白了!金蝉脱壳,倒打一耙是吧?行!老子给他们找个最硬的‘壳’!老农,帮我查个人!市中心医院急救科,今晚的值班主治医生,叫……叫王什么来着…王海峰!对,王海峰!我要他今晚的所有排班记录、接诊记录,特别是…有没有一个突发急性心肌梗塞的市委办工作人员家属送进去!时间就在半小时内!细节越详细越好!姓名年龄症状对得上就行!”
陈成瞬间懂了诸成的计划,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虚虚实实,李代桃僵?够狡猾!放心,影子,立刻查!调取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今晚所有接诊记录!重点核实王海峰医生接诊的急诊心梗病人信息!”
“正在检索……找到了!”影子效率惊人,“半小时前,急诊科接诊一名突发胸痛患者,男性,62岁,初步诊断为急性心肌梗塞,由家属送入,接诊医生正是王海峰!患者登记姓名:张卫国。送诊家属登记姓名…咦?家属姓名这里涂改过?”影子指着屏幕上一处模糊的电子记录截图。
“涂改过?”陈成和通讯那头的诸成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异常点!
“对!原始电子登记栏里,家属姓名一栏被墨水覆盖,模糊不清。纸质登记簿那边可能更清晰,但需要时间调阅实物!”影子快速解释。
“不需要实物了!”诸成的笑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快意,“这就够了!老农,这出戏的剧本,越来越精彩了!我这边有数了!帮我准备好‘道具’,我马上到市区!”
“道具已在路上!‘啄木鸟’小组会在安全屋与你汇合!他们会给你需要的一切,顺便帮你把车‘整容’!”陈成沉声道,“记住,咬死‘突发急症’!细节‘王海峰’医生会‘配合’回忆!那个涂改的名字,就是关键突破口!”
“明白!”诸成的声音透着斩钉截铁,“老子这就去给王大夫送面‘妙手回春’的锦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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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结束与诸成的通话,目光重新聚焦回主屏幕。永青湖生态园东门的混乱画面被缩小放到了角落。中央位置,是那张清晰抓拍到的深色夹克男咆哮着部署拦截命令的截图。影子调出的数据瀑布在旁边窗口飞速滚动。
“头儿!比对出来了!”影子猛地一拍键盘,语气带着震惊,“系统标识出来了!这三个穿夹克的,根本不是警察!也不是纪委的!他们的权限挂靠在一个冷门到姥姥家的部门——‘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督导办公室’!简称‘名城办’!”
“名城办?”陈成微微一怔,随即眼神锐利如刀,“一个管老房子、旧街道的清水衙门督导办公室,什么时候有了在重大案件现场直接部署拦截、甚至疑似携带武器的权力?”他冷冷一笑,“好一个‘督导办公室’!督导到永青湖生态园抓人来了?影子,继续深挖!看是谁签发的临时授权令!谁给他们配的行动车辆!通讯频道!把这层‘督导’的皮,给我一层层扒下来!看看里面裹着的是哪路牛鬼蛇神!”
“已经在扒了!”影子十指如飞,“权限日志显示,调动指令来源于……市府办公厅内部一个加密通讯节点!节点编号:ZJ-074!具体操作员身份被高级权限掩码覆盖!正在尝试解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掩码级别很高,关联到……郑副秘书长的常规公务授权序列!”
郑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