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钥匙扣,正安静地躺在他裤兜深处。
第一步,成了!
护士麻利地给诸成量完血压,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有些担忧:“诸处长,您确定是这里疼吗?伤口我看没有渗血……”
诸成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没……没事……刚……刚才可能……牵扯了一下……缓……缓一下就好……”他额头的汗珠是真的,刚才那一下剧痛也是他憋着一口气硬生生“演”出来的岔气儿,疼得五脏六腑都像绞在了一起,但效果拔群!成功把林老狐狸的注意力从他藏宝的尿袋上引开了。
警报暂时解除。
护士看他脸色稍微缓和,确认体征平稳,叮嘱了几句才端着托盘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陈成和诸成两人,以及门口那个因为刚才紧急呼叫而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透过门上小窗密切监视着里面的警察。
陈成走到床边,拿起那个削了一半、表皮已经有些氧化的苹果,继续慢悠悠地削了起来。刀刃摩擦苹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领导,”陈成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苹果,“‘宝’转移了。刚拿到。”
诸成闭着眼,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下巴。
“奔驰车动了,”陈成继续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抱怨苹果不好削,“耗子那边刚递来的线报,就是它。林胖子追去了。”
“方向?”诸成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不可闻。
“环城高速。北入口。”陈成把削下来的一圈完整苹果皮拎起来看了看,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诸成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狠劲儿:“拦不住。那车敢出来,就有后手。林胖子……怕是白跑一趟。”他太了解官场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手段了。敢在灭口之后还大摇大摆露面的车,要么是弃子,要么就有绝对的把握脱身。
“那……”陈成削下最后一点皮,把光溜溜的苹果递到诸成嘴边,“咱手里的‘宝’……”
这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钥匙扣是拿到了,可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在谁手里,谁就是下一个被灭口的目标!昨晚水塔里柳眉血淋淋的下场就在眼前!
诸成没张嘴吃那个苹果,反而微微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不能留。”
陈成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地上。不能留?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从警察和林建森眼皮底下偷出来的核弹钥匙,就这么扔了?
诸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锐利起来:“拿在手里,就是个死!交出去?交给谁?交给林胖子?那是自投罗网!交给警察?”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你信不信,钥匙扣只要进了警局证物室,不出二十四小时,要么‘意外’毁坏,要么‘神秘’消失?最后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陈成的心沉了下去。老诸说得太他妈对了!这玩意儿就是个死局!留在手里是祸害,交出去是资敌!难道……
“得让它……说话。”诸成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得让它用我们的方式‘说话’!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让它说话?陈成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枚不会发声的钥匙扣,怎么让它“说话”?除非……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陈成的脑海!他握着苹果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都有些发白。难道老诸是想……
就在陈成脑子里的念头疯狂运转之际,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还是那个眼尾微微上挑的护士!她端着一个干净的尿壶走了进来,眼神平静无波,径直走到床边,动作麻利地将诸成床边那个半满的尿壶取下,准备换上新的。
一切都合乎护理流程。
但就在她俯身,将旧尿壶放置到地上的推车底层时,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再次极其隐蔽地、轻轻敲击了一下那个悬挂在输液架上、此刻显得有些无辜的引流袋壁。
咚…咚…咚…
三声!
比上次多了一声!
节奏依旧清晰,如同冰冷的雨点敲在陈成和诸成的心上!
陈成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又是她!又是接头信号!三短!这他妈又是什么意思?!催命符升级版?!
诸成的眼皮也是猛地一跳!他迅速闭上眼睛,装作疲惫不堪,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微弱呻吟,仿佛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三短…紧迫?危险?还是……最后的确认?
护士换好尿壶,仿佛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端着推车,目不斜视地离开了病房,全程没有看陈成一眼。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陈成手里那个被捏得快变形的苹果,还有病床上诸成微微起伏的胸口。
门外的警察依旧警惕地守在那里。
陈成慢慢直起身,看着手里那个光溜溜却无人问津的苹果,又瞄了一眼床边那个崭新的、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尿壶。一个更荒诞、更大胆的计划雏形,伴随着刚才护士那三声催命般的敲击,在他脑子里疯狂滋生。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无奈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痞气,对着病床上仿佛睡着的诸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
“唉,领导,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说着,他像是要活动一下发僵的手臂,手腕随意地一甩。
噗通!
那个被他捏了半天、光溜溜的苹果,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
精准无比地掉进了床边那个崭新的、干净的白色尿壶里!
苹果砸在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门口警察诧异的眼神立刻从小窗口投了进来。
陈成脸上瞬间堆满了“卧槽闯大祸了”的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就去捞尿壶:“哎哟我去!瞧我这笨手笨脚的!”他一把拎起崭新的尿壶,苹果在里面晃荡着,金黄色的果肉在白色塑料内胆里格外刺眼。
病床上,一直“昏睡”的诸成,眼皮底下,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陈成拎着那个装着苹果的尿壶,一脸懊丧地转向门口,对着小窗口里警察那张写满无语和警惕的脸,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志,对不住啊……手滑……那个……能帮忙找个垃圾桶吗?顺便……”他晃了晃手里的尿壶,里面的苹果跟着翻滚了一下,“这玩意儿好像也得重新换个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