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恐惧、挣扎、凶狠、决绝……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道近乎狰狞的厉色!他猛地抬手——
“哧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般的巨响骤然划破林间的死寂!
陈成双手抓住那叠耗费无数心力搜集、原本视若珍宝的举报材料,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撕扯起来!纸张在他手中尖叫、扭曲、碎裂!一片片纸屑如同绝望的白色蝴蝶,在他面前疯狂翻飞、飘散!
“你要‘诚意’?!”陈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狠狠地将最后一把碎纸屑猛地摔在脚下潮湿腐败的落叶上,用鞋底死死碾住!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柳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珠子:“这就是老子的诚意!这堆废纸,屁用没有!你要真想掀桌子,就别他妈再拿这些边角料糊弄鬼!把真东西吐出来!告诉我们,怎么拿到姓王的那本真账簿?!怎么掀翻林市长那座烂透的黑塔?!”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却更显凶悍的野兽。
“至于我们能办的事…”陈成咬着牙,脸上肌肉抽搐,露出一抹混合着疯狂和狠辣的狞笑,“我们他妈的就站在这里!两条贱命!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你要我们当那把捅破天的刀,行!但你得把刀磨快!把目标指准!不然……”他盯着柳眉手里那个小小的存储部件,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咱们就抱着你这点‘利息’,一起跳进‘浮土’坑里烂到底!谁他妈也别想清清白白上岸!”
白色的纸屑如同肮脏的迷你雪片,粘在潮湿腐烂的落叶上,被陈成沾满污泥的鞋底狠狠碾进黑色的泥土里,瞬间变得污秽不堪,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那份曾经承载着他们微弱希望和无数心血的举报材料,彻底化为乌有。
林间弥漫着一股纸张纤维撕裂后淡淡的苦涩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腐,吸入肺里,冰冷而绝望。
柳眉看着脚下那片狼藉,又抬起眼帘,目光在陈成那张因疯狂和决绝而扭曲的脸,以及旁边诸成那如同冰封火山般冷硬沉寂的脸上,缓缓扫过。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慵懒和戏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评估,像是在打量两件刚刚褪去伪装、露出原始锋利棱角的凶器。
死寂。只有风穿过更高处树梢时发出的模糊呜咽。
柳眉捏着那个微型存储部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金属表面冰冷的棱角。她没有立刻回答陈成那近乎咆哮的质问。
几秒钟后,她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尖锐的穿透力。
“啧,陈科长,”柳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带着点沙哑的慵懒调子,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撕个纸而已,火气这么大……小心高血压啊。”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在陈成脸上,“不过嘛……这股子蛮劲,倒还真有那么点……用。”
她提着红伞的手臂优雅地一抬,伞面“唰”地一声展开,那妖异的红色瞬间在昏暗的林间撑开一片小小的、令人心悸的血色穹顶。柳眉微微侧身,将自己大半身影隐在伞下,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一抹意味不明的红唇。
“既然二位诚意这么足……连‘底裤’都不要了,”伞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那就找个……不那么容易发霉的地方说话吧。这林子里的味道,闻久了,脑子容易也跟着发霉。”她撑着红伞,转身,高跟鞋的细跟精准地避开地上散落的纸屑,踩在腐败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嘎吱”声,向着林子外停车的方向走去。
“跟上。”伞下飘来两个冰冷的字眼,没有回头。
陈成胸膛剧烈起伏,瞪着柳眉撑伞走向林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下一片狼藉的碎纸屑。刚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他猛地抬头看向诸成。
诸成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像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他抬手,极其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把刚才所有剧烈起伏的情绪都狠狠擦掉。他那双刚才还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得如同刚开刃的剃刀。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林间腐败的冰凉,直灌入肺腑。
“走。”诸成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陈成咬着牙,一脚踢开脚下的污秽,带着一身泥泞和破釜沉舟的戾气,迈开大步,紧跟在诸成身后,踏过那些被碾碎的、象征着他们天真过去的“诚意”碎片,朝着那片撑开的、妖异的红色伞影,一步步追去。
脚下的腐叶和断裂的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每一步踩下去,都如同踩在悬崖边缘。
林间更加幽暗了。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分割得支离破碎,只在泥泞的小径上投下扭曲的光斑。那把红伞在前方引路,像一团流动的、不祥的血。伞下的女人脚步从容,高跟鞋敲击腐殖土的“笃、笃”声,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鼓点,不紧不慢地回荡着。
陈成和诸成沉默地跟在后面,相隔几步之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纸屑的苦涩和泥土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摊牌和自爆掀桌,此刻回想起来,仍让陈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衬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偷眼看向并肩的诸成。
诸成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下如同石刻,没有一丝波澜。他眼神直视前方柳眉的红伞,目光沉静锐利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豁出一切、引爆谈判桌的人不是他。这才是真正的诸成?陈成脑子里乱糟糟的。赌对了?柳眉关掉的真的是录音?还是……陷阱才刚刚开始?
前方的红伞忽然停下。
柳眉微微侧身,伞面倾斜,露出一张在昏暗光线下似笑非笑的脸。她没看后面的两人,目光投向林子外隐约透出的车灯光晕。
“你们那位王秘书,”柳眉的声音不高,清晰地钻进陈成和诸成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随意,“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周五晚上,只要林市长没有紧急安排,他都会去‘云水间’茶楼。地字三号包厢。一个人。泡一壶顶级的明前龙井,看一晚上书。”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说是看书……其实嘛,是在‘记账’,也在‘结账’。那本真正的小本本,就在他随身那个寸步不离的黑色鳄鱼皮公文包里,包不离身,包在人在。”
云水间?王秘书?周五晚上?地字三号包厢?
陈成的心猛地一跳!这信息太具体了!时间和地点精确得像手术刀!柳眉……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刀子递过来了?这么容易?巨大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然后呢?”诸成的声音响起,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柳眉终于缓缓转过身,红伞遮蔽下,她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中晦暗不明,只有唇边那抹笑意清晰可见,带着残忍的玩味:“然后?然后就需要你们的‘诚意’和能力了。你们猜猜,那位王秘书每次去‘云水间’,他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会停在哪里?茶楼后门那条僻静的小巷子,监控死角,对吧?”
她轻轻掂了掂手中那个微型存储部件,金属冷光在她白皙的掌心一闪而过。
“你们的第一个‘小忙’,就是周五晚上,帮我确认一下,”柳眉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王秘书看完书、结果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