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攻坚小组昼夜不息,对从火灾废墟中抢救出的硬盘残片和那几页烧焦的“阎王账”发起了最后的猛烈冲击。专业的数恢复软件运行到极限,技术骨干熬得双眼通红,终于在黎明前,将几笔流向赵立春之子赵瑞龙离岸基金的关键资金链路图谱,完整清晰地复原出来!时间、金额、中间跳转账户、最终流向……一笔笔,触目惊心,如同一条条贪婪的毒蛇,蜿蜒爬向权力的顶峰。
“成了!”技术组长沙哑着嗓子,将打印出来的、散发着墨香和焦糊味的图谱重重拍在诸成面前,手指因激动而颤抖,“铁证!诸书记,这是能钉死人的铁证链!”
诸成拿起图谱,目光锐利如刀锋,迅速扫过上面一个个冰冷而致命的数字和账户名称。他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确认感。“好!立刻加密归档!原件由我亲自保管,备份交核心证据库!涉密级别,顶格!”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马在王海公司被查封的海量纸质文件堆里,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筛查。每个人都戴着白手套,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合同、报表、会议纪要,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展缓慢得令人窒息。赵立春这个名字,如同幽灵,从未在任何正式文件中显形。
“诸书记,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简直是海底捞针!”一个年轻组员揉着酸涩的眼睛抱怨。
诸成没说话,他站在文件山的中央,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档案盒。突然,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旧式铁皮文件柜底层。那柜子款式老旧,与周围现代化的文件柜格格不入,上面还贴着早已褪色的“基建工程部·1998-2年,所有与老城区改造、环城路修建相关的合同、分包协议、付款凭证!特别是那些签字审批流程异常的!重点排查签字人!”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调查组精神大振,蜂拥扑向那个尘封已久的角落。铁皮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被拉开,积年的灰尘扑面而来。组员们不顾呛咳,争分夺秒地翻检着那些纸张已经泛黄变脆的旧文件。
突然,一个组员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找到了!诸书记!您看这个!”
他高高举起一份纸张发黄、边缘破损的项目付款审批单。上面清晰地写着项目名称:“江东市环城北路三期土方及路基工程(A标段)”。施工单位:海达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王海最早的空壳公司名称)。合同金额:八十万元(在当时已是巨额)。在领导审批签字栏里,一个熟悉的、带着独特个人风格的签名赫然在目:
赵立春!
签发日期: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五日。
更关键的是,在这份审批单的背面空白处,竟然用铅笔凌乱地写着几行小字,像是计算草稿,又像是随手记录:
“赵副市引荐王老板,很懂事。A标土方量虚报20%(按图纸),多出16万好处费,赵取8,王留8。王另备‘心意’(劳力士?)托转赵…需保密。”
字迹潦草,显然书写者并未想到这张纸会被保存下来并成为致命的证据!经初步辨认,这正是王海公司早期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老会计的笔迹!
这张泛黄的纸片,这份意外的“草稿”,如同穿越了二十多年时光隧道的利箭,精准地射穿了赵立春精心构筑的权力盔甲!它不仅印证了张天华关于早期利益输送的口供,更直接、原始、无可辩驳地将赵立春和王海的权钱交易钉死在了九十年代末!这份证据的价值,甚至远超那些冰冷的银行流水!
“哈哈哈哈哈!”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诸成,此刻也忍不住发出几声畅快而带着冰冷笑意的低吼。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泛黄的纸片装入特制的透明证据袋,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王海啊王海,你烧账本?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给你留了份‘人情备忘录’!赵立春的棺材板上,这第一颗钉子,算是被你自己的老会计给钉上了!”他眼中寒光闪烁,“立刻归档入库!这是捅破天的‘老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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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省会,常委大院深处一栋独立小楼。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赵立春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手中拿着秘书刚刚“弄”来的那份省纪委《内部通报》传真件,目光停留在那些痛斥张天华“丧心病狂攀咬”、“用心极其险恶”的措辞上。
良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浅淡、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弧度。他将传真件随意地丢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
“张天华这条疯狗,看来是黔驴技穷,开始乱咬人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阴影中的某人说,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省纪委这份通报……反应还算及时,立场也算鲜明。”他端起紫砂杯,轻轻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顶级龙井,“只是这周正山……动作还是太软,魄力不足啊。换做是我,对这种扰乱视听、污蔑领导的败类,就该第一时间公布其斑斑劣迹,彻底打掉其侥幸心理!”
阴影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老板,专案组那边目前的动静,确实集中在深挖张天华自身的问题,还有追查王海公司的财务犯罪。外围……暂时没有异常的风声指向我们。那几个关键点……李局、王处、孙主任那边,我们的人反馈,一切正常,工作照旧。”
“嗯。”赵立春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应,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张天华,不足为惧。垂死挣扎罢了。倒是他那个小秘书刘洋……还有那个叫莉莉的女人,处理得还是不够干净啊。”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留下尾巴,终究是祸患。”
“老板放心,已经在想办法补救。只是现在专案组戒备森严,硬闯得不偿失。需要……一点耐心和契机。”
“契机?”赵立春的目光锐利起来,像黑暗中陡然亮起的狼眼,“那就给他们创造点‘工作重点’!围魏救赵……懂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半明半暗、如同石雕般冷硬的脸部轮廓,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
“那个陈成……最近蹦跶得很欢嘛。从安平县到云都市,再到啃下张天华这块硬骨头,他以为他是谁?正义的化身?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总要交点学费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不是作风正派、能力突出吗?那就从这‘正派’二字入手!找个合适的人,往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甚至……往更上面,实名举报!举报他陈成在云都期间,生活作风腐化堕落,长期与当地不法商人林强(已被打击处理)的情妇秦月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利用职权为该女子经营酒吧提供非法保护、输送利益!记住,细节要‘生动’,时间地点要‘精准’,附上几张‘引人遐想’的所谓‘亲密照’(合成的也要像真的)!举报人的身份,要做得干净,看起来要像‘忍无可忍的知情干部’!”
赵立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笑意,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布下的精妙陷阱:
“把水给我彻底搅浑!让我们的周书记和专案组,也分散分散精力,去查查他们这位‘得力干将’的裤腰带!我倒要看看,一个自身涉嫌权色交易的‘反腐先锋’,还能不能站稳脚跟!举报信……要快!要猛!要铺天盖地!”
“是!老板!立刻去办!”阴影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凛然。
赵立春重新靠回椅背,缓缓闭上眼,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如同为对手敲响的丧钟。书房里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阴谋酝酿的浓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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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云都市政府,区长办公室。
陈成刚刚结束一个关于开发区拆迁安置的冗长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推开门。办公桌上,一如既往地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