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握着那沉甸甸、象征腐败与陷阱的钥匙,脸上的笑容带着感激,眼神却异常清醒。他没有再推辞,只是含糊地点头:“那……那就多谢魏处提携了。以后工作上,还请您多指点。”(他收下了钥匙,但并未承诺任何事,这是一种策略性的示弱与迷惑。)
魏国忠满意地拍了拍陈成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有前途!放心,跟着老魏,错不了!”
当晚,陈成没有开那辆崭新的车回家。他把钥匙锁进办公室抽屉最深处,仿佛那不是车钥匙,而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来到一个离单位和家都很远、人声鼎沸的街边火锅店,要了个最角落的包间。
不一会儿,诸成风尘仆仆地掀帘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神却锐利如鹰。“怎么样?油老鼠窝点踩到了?”他端起陈成倒好的冰啤酒,猛灌了一口。
陈成把手机拍的那张模糊的车牌照片推过去,又把魏国忠送车钥匙的事情简单说了,包括仓库看到的单据与实际不符的情况。
诸成看着照片,冷笑一声:“哼,送车?这是给你套上狗链子呢!”他拿出自己的平板,飞快地操作着。“你猜怎么着?老魏这老狐狸,尾巴藏得还行,但他那个小舅子开的那个‘宏远贸易’,就是个臭名昭着的空壳皮包公司!专门倒腾批文和走账的。你上午拒收那个柳媚的公司,跟‘宏远’有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柳媚本人嘛……”诸成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算是魏国忠放在外面的‘糖衣炮弹’,专门‘攻关’用的。至于油罐车……”他指着陈成拍的车牌,“挂靠在一个小物流公司名下,但实际受益人指向一个叫‘黑三’的家伙,是本地有名的混混头子,专门干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诸成这根线迅速串了起来。一个官(魏国忠及其后台)+ 商(空壳公司、柳媚公司)+ 黑(混混黑三)的利益链条初步浮现——利用物资管理处的职权,篡改单据,将国家管控的高价值特种油品(如工业润滑油、甚至可能是燃料油)以普通溶剂油名义走私倒卖出去,牟取暴利!这就是“油老鼠”的真面目!
“够狠啊这帮人!”陈成听得心惊肉跳,背后渗出冷汗。这可比职场里抢个项目、给人穿小鞋要凶险百倍,动辄就是牢狱之灾甚至灭顶之祸!“那车钥匙……我暂时收了。”
“收着!”诸成斩钉截铁,“暂时麻痹他们。但记住,这车绝对不能碰!碰了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账本缺口是个关键,你看到的那些模糊记录,是他们核心的犯罪证据,肯定有人在做假账掩盖。如果能找到真实的出入库记录或者银行流水,就能钉死他们!”
“怎么找?魏国忠肯定捂得死死的。”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诸成的眼中闪烁着谋士的光芒,“魏国忠这人,贪婪、好色、多疑。他管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可能让手下人太干净,必然要拉几个一起下水,但也怕被反咬。盯着他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个整天跟着他的机要员小赵,看他眼神闪烁,未必心甘情愿。还有财务那个老会计王姐,听说是个老油条,但也爱贪小便宜,这种人,往往最容易在关键时刻‘良心发现’,或者……被更大的利益诱惑。”
热气腾腾的红油火锅在他们面前翻滚,辛辣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包间里。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写满凝重策略的脸庞。
“步步惊心啊,老诸。”陈成捞起一筷子毛肚,在翻滚的红浪里涮着,像是在淬炼自己的决心,“这才刚开场,就给我递刀子塞蜜糖。这群‘油老鼠’,胃口真不小。”
诸成给自己倒了杯冰啤,泡沫溢出来也浑不在意,他咧嘴一笑,带着点狠劲:“胃口大好啊,贪多才会嚼不烂,才会露出马脚!咱哥俩儿,一个在明,稳住阵脚,见招拆招;一个在暗,顺藤摸瓜,专找七寸。他魏国忠以为送你辆车就是把你‘拴住’了?嘿,他做梦!这车钥匙,就是他亲手递过来的‘罪证’之一!等着吧,陈处,好戏才刚刚开始。咱们得让这群‘老鼠’知道,‘油’好吃,但也容易滑倒摔死!”
他举起酒杯,和陈成的杯子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为咱们陈处长的新车——虽然不能开——干杯!也为那群即将倒霉的‘油老鼠’,提前送行!”诸成眼中锋芒毕露,“下一步,得找个合适的‘锤子’,去敲打敲打那个管账的‘铁公鸡’,还有那个总跟在魏胖子屁股后面、眼神飘忽的小机要员……”
火锅的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却让两人眼中闪烁的斗志愈发清晰。权力的游戏,刚刚切换到官场赛道,阴谋和阳谋交织的网已经悄然张开。陈成看着锅中翻滚的红油,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暗流和即将点燃的熊熊烈火。
他轻轻放下酒杯,低声说:“诸成,你说,这体制内,到底有多少只‘老鼠’,在啃食国家的仓库?”
诸成夹起一片烫熟的牛肉,在香油蒜泥碟里狠狠一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铿锵有力地回答:
“管它多少只!咱们碰上的,就一只只揪出来。揪不动的大耗子……那就想办法先拔了它的牙,打断了它的脊梁骨!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别忘了,咱们现在踩的这块地,叫‘物资管理处’。‘物’是国家的,‘资’是人民的,‘管’是咱们的活儿,‘理’……就得看咱们的本事了!”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坚定的光。
“这盘棋,咱们一起下。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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