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也太“凑巧”了吧!
诸成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丹田直冲头顶,堵得他喉咙发甜。他盯着老张头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无辜”和“无奈”的老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刘鑫!除了刘鑫这条盘踞在公司权力网中央的毒蛇,谁还能把手伸得这么长、这么准?谁能让监控线路“恰到好处”地在关键时间点“老化”?谁能让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保安,在凌晨两点面对突然查监控的部门经理时,能如此“顺溜”地背出这早已准备好的剧本?
这不只是堵他们的路,这是赤裸裸地、嚣张地朝他们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明摆着告诉他们:这地盘是我的,规矩是我定的,你们想查?门儿都没有!连窗户都给你焊死!
愤怒如同滚烫的铁水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将理智烧穿。诸成的胸膛剧烈起伏,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眼底燃着一簇压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瞪着老张头那张仿佛刻着“我是老实人”的面具脸。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无声地按在了他的后腰上。那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地、却带着某种警示意味地按了一下。
是陈成。
诸成猛地一凛,滚烫的怒火被这无声的提醒骤然浇灭了一半。他侧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成。
只见陈成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关切”的表情。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线路老化?滋滋冒火星?张师傅,这可不是小事啊!消防安全重于泰山!这要是真着了火,烧起来那可不得了!你们没报修单吗?工程部谁来处理的?检修记录有没有?这种安全隐患,必须立刻上报!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工程部老李!”他语速不快,但言辞凿凿,句句钉在“安全”这个无可辩驳的大帽子上,显得极其认真负责。
老张头那副刚睡醒的懵懂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细微的慌乱,虽然被他厚重的眼皮极力掩盖着,但眼角的肌肉还是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他显然没料到陈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不仅没有纠缠监控,反而揪住了“安全隐患”这个看似更冠冕堂皇却也更难敷衍的点。
“呃……这个……”老张头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染着油渍的旧保安服下摆,“报修单……好像……好像打了……工程部谁来着?好像是……是小赵?对,小赵过来瞅了一眼……记录……记录应该在工程部那边吧?我这……我这也没留底……”他支支吾吾,言辞闪烁,前言不搭后语,刚才那份娴熟的“无辜”感瞬间裂开了缝隙。
陈成盯着他,没有再咄咄逼人地追问,只是那张脸上“关切”的表情更深了,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种忧虑的川字纹:“哦?这样啊……”他拖长了尾音,仿佛在消化这个不太令人满意的答案,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老张头那张极力掩饰慌乱的老脸上扫过,然后缓缓移开,落在监控室内那一排排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监控屏幕上。
其中一块屏幕上,正好显示着大楼一层空旷无人的入口大厅。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画面角落,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头,慢悠悠地推着清洁车,朝着员工通道的方向走去。那身影并不起眼,淹没在空旷大厅的背景下。
陈成的目光在那清洁工的背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看似随意,但那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寒夜流星,转瞬即逝,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某个细节。
他随即收回目光,对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老张头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客套:“行,情况我了解了。张师傅辛苦,打扰你休息了。安全无小事,明天我再找工程部那边仔细核查一下报修流程。”他表现得如同一个被安全隐患困扰、急于解决问题的中层管理者。
“哎,好好,陈经理您费心……”老张头忙不迭地回应,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弓着,脸上挤出笑容,侧身让开了门缝,一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的架势。
陈成不再多言,转身,眼神示意了一下紧绷如弓弦的诸成,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弥漫着烟臭味和谎言气息的保安监控室门口。
冰冷的夜风从大楼旋转门缝隙灌进来,吹在脸上如同刀割。走出几步,远离了监控室那浑浊的光线和令人窒息的空气,空旷死寂的一层大厅更显得如同巨大的冰窖。惨白的灯光从高处投射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映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两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操!”诸成再也忍不住,从牙缝里狠狠迸出一个字,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屈辱,“线路老化?检修?骗鬼呢!这老东西摆明了跟刘鑫穿一条裤子!监控就是他们自己掐的!那耳环……耳环背后的人,肯定也……”
“耳环是饵,监控是堵路的石头。”陈成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打断了他的愤怒。他停下脚步,站在冰冷空旷的大厅中央,并未回头,目光却如同穿透了厚重的墙壁,锐利地射向刚才监控屏幕里出现清洁工通道的方向。远处,员工通道那扇不起眼的绿漆门,在惨淡的灯光下安静地关闭着。
“刚才监控屏幕上,”陈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核心,“那个推着清洁车往员工通道走的清洁工,你注意到了什么细节没有?”
诸成满腔的怒火被这突然的问话强行按了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地在脑海中回放刚才监控屏幕上那个短暂停留的画面。模糊的影像,背对镜头,蓝色的清洁工制服,慢悠悠的动作……
“……没什么特别啊,”诸成眉头紧锁,努力思索,“就……就是个普通的清洁工背影?推着车……”
“帽子。”陈成的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帽子?”诸成一愣。
“深蓝色的保洁帽,帽檐压得很低。”陈成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观察力,“但是,在他侧身调整推车方向,有那么不到半秒钟,他脖子的角度刚好让帽檐和衣领之间露出了一小片空隙……”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远处那扇绿色的员工通道门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空隙里,露出的头发,是烫过的大波浪。”
“轰!”
诸成只觉得一道无声的霹雳在脑子里炸开!
深蓝色的保洁帽下……烫过的大波浪?女的?!
凌晨两点推着清洁车离开的女清洁工?大波浪?!
电光火石间,那只被陈成攥在手心、廉价而冰冷的银色耳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神经上!档案室门外的第四个人!那双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一举一动、最终将他们反锁并引来刘鑫的眼睛!
耳环的主人……那个通风报信者……伪装成了清洁工?!
“是她?”诸成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那个戴耳环的女人?她是清洁工?她……她刚才就在一楼?!”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条通向地下停车场和后勤区域的员工通道,只觉得那扇绿门后面仿佛蛰伏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陈成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越过空旷冰冷的大厅,落在大楼正门外的沉沉夜色中。那里,是公司大院的主停车场。惨白的路灯灯光下,几辆属于公司高层的豪华轿车如同沉默的钢铁怪兽,安静地停泊着。
其中一辆,漆黑锃亮如同镜面、线条流畅而富有压迫感的奥迪A8L,在路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如同深海中的巨鲨。
那是刘鑫的座驾。
“她是谁不重要,”陈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刺骨、近乎狞厉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冰块碰撞,清晰地敲在诸成的耳膜上,“重要的是,她坐谁的车离开。”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辆黑色的奥迪,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那深色的车窗玻璃。
“大鱼和小鱼饵……现在,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