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暴眼(2 / 2)

“陈总。”周苒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晰无比,“李琪已被暂时安置在A7隔离观察室,安保一级。情绪…极度不稳定,但未有过激行为。”

她将手中的平板屏幕转向陈成。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即时传输的监控画面。画面中是那间设施完备却冰冷如审讯室的隔离室。李琪蜷缩在墙角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抽动。散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全部的表情,但那绝望崩溃的气息,隔着屏幕都扑面而来。她像一个被彻底遗弃在暴风雪中的破布娃娃,所有的高傲和锋芒都被碾得粉碎。

“另外,”周苒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划,画面切换,显示出十几个排列整齐的加密文件图标,文件名冰冷而致命:“根据诸总监同步的证据链,以及我们前期掌握的田系核心成员在财务、人事、技术端口的关键违规操作记录,已全部汇总、交叉验证完毕。”她抬眼看向陈成,“这些材料,足以在集团层面掀起一场…足够级别的‘地震’。”

陈成没有立刻去看平板上的内容。他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里那个剧烈颤抖的灰色身影上,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刚刚淬火完毕、即将被投入下一场锻造的武器胚子。片刻,他伸出手,指尖在平板上那个代表着李琪实时监控画面的窗口轻轻一点。

“带她过来。”陈成的命令简洁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吩咐处理一件普通的办公物品,“现在。”

周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颔首:“是。”她转身,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即将去处理的并非一个崩溃的高阶总监,而只是一项例行的待办事项。

控制室恢复了暂时的沉寂,只有服务器阵列深处残余的电流声和散热风扇低沉的呜咽。诸成依旧端坐在他的数据堡垒之后,手指在键盘上偶尔跳跃几下,如同最精密的乐器演奏家,编织着无形的大网。陈成踱步到主控台前,拉开那把象征着此地最高权力的座椅,却没有坐下。他指尖拂过冰凉的合金扶手,目光深邃,投向窗外那片属于总部方向的深沉夜空。风暴眼已经转向,搅动着远方的风云。而他刚刚结束的这一场小规模歼灭战,斩落的田副总,不过是这场更大风暴降临前,一道必然被扫除的路障。在这场通往权力之巅的攀登中,每一步的鲜血与博弈,都只是下一场更残酷厮杀的开胃前菜。

门再次滑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周苒率先走入,侧身让开通道。两名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拖着李琪进来。她的双脚几乎无法支撑身体,每一步都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昂贵的套装此刻更加凌乱,沾染了灰尘,精心修饰的发髻彻底散开,一缕缕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惨白的额头和脖颈上。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骼的玩偶,眼神涣散,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混合着泪痕在脸上留下污浊的痕迹。残余的恐惧和巨大的屈辱在她眼中交织、翻滚。

她被带到距离陈成五步远的地方。安保人员松手,她身体猛地一晃,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前软倒,膝盖“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才勉强没有完全瘫倒。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陈成没有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滩曾经意气风发的“烂泥”。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周苒刚才带来的那部银色加密平板。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平板光滑的屏幕上轻轻一点、一划。

嗤——

一声细微的电子轻响。

平板屏幕微微倾斜,一道清晰的蓝色光束投射在陈成和李琪之间的地板上,瞬间展开一方清晰的光幕。光幕之上,正是那份汇集了所有致命证据的加密文件清单。每一个文件名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挪用资金、违规担保、技术泄密、人事贿赂……核心涉案人员名单清晰罗列,田副总的名字赫然在目,标注着“主犯”、“证据确凿”。

李琪涣散的目光被那刺眼的光幕吸引,如同飞蛾扑向毁灭之火。她茫然地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那些熟悉又恐怖的文件名上。当看到“审计组监察漏洞报告(李琪签批)”这个文件名时,她空洞的眼睛骤然收缩!那是她为了向田副总表忠、加快调查进程而强行压下的一份内部风险警示!它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被标记为关键证据!

陈成冰冷的手指再次划过屏幕。

光幕内容切换。一张清晰的表格呈现出来。左边一列是被标注为“清算名单”的七八个名字,全是田系的核心骨干,名字后面跟着冰冷括号内的量刑建议——“十年以上”、“行业禁入”、“没收财产”。这些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琪的眼球上!表格右边则是另一列,名单很短,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李琪。

名字后面,没有冰冷的刑罚,只有一行更小的红字注释:

[需签署:集团总部重大违规事件内部调查(限定范围)认责说明书及保密协议。]

名字下方,留着一片刺眼的空白,那是等待签署的位置。

空气凝固了。李琪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瞳孔因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她死死盯着那孤零零的名字和旁边的注解,又猛地扫向左边那列触目惊心的“清算名单”,巨大的落差让她本就混乱的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一片轰鸣空白。

“签它,”陈成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李琪混乱的喘息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如同法官宣读最终判决,不带任何疑问,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或者,”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左边那列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道催命符,“消失。”

“……”

李琪剧烈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的枯叶。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被屈辱、恐惧和绝望扭曲的脸上,此刻混合着一种濒临疯狂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喉咙里咯咯作响,破碎的音节艰难挤出:“为…为什么?”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是我?”她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眼中最后的火焰是纯粹的不解和被玩弄的屈辱,“我只是…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就扔的刀!”

她嘶吼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陈成!你是不是疯了?我能有什么用?我现在就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总部不会再相信我一个字!田副总也恨不得撕碎我!我还有什么价值?你留着我…留着我只会引来更多怀疑!只会让你惹祸上身!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身体支撑不住地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合金地面,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仰着脸,用那双布满血丝、涕泪横流的眼睛死死瞪着陈成,疯狂地渴求一个答案。她不明白,在这场她输得一败涂地的棋局里,她这枚被所有人抛弃的棋子,为何会被胜利者弯腰捡起?

陈成俯视着她歇斯底里的崩溃,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在欣赏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他甚至微微俯下了挺拔的身躯,缩短了两人之间那巨大的、象征权力碾压的距离。他的脸在监控屏残余血光的映衬下,线条显得愈发冷硬。

“价值?”陈成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却字字如冰锥,精准地凿进李琪混乱的意识,“棋子,只有摆在棋盘上,”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刀,锁定李琪那双充满不解和恐惧的眼睛,“才不会被当成弃子,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如同宣判:“签了它。然后,安静地等待你的新位置。”他不再看李琪的反应,目光转向一直如同磐石般沉默的诸成。

诸成一直凝视着面前一块显示着复杂加密网络拓扑图的屏幕。图中,代表总部核心数据库的数个关键节点,如同黑暗中潜伏的蜂巢,闪烁着微光。此时,蜂巢外围,几个极其隐蔽的、标记着特殊符号的“探针节点”悄然亮起,如同幽灵的眼睛缓缓睁开。

“诸成,”陈成的声音恢复了掌控一切的沉稳,“该准备我们的‘拜帖’了。七十二小时,我们得给新棋局的主人,送上一份足够有分量的见面礼。”

诸成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最后一个键。嗒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那几个幽灵般的探针节点,光芒稳定下来,如同深入堡垒内部的潜伏者,无声无息地锚定了自己的位置。数据流在他们身后悄然汇聚,如同暗河的源头开始涌动。

风暴眼深处,新的棋局已在无声中落子。灯光下,李琪瘫软的身影在冰冷的地板上缩成一团,那份投射在她面前、等待签署的光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如同地狱入口的指示牌。陈成站在光幕之后,身影被拉长,投在巨大的、依然残留着毁灭血色的监控屏幕上,一半浸在深红里,一半融入控制室的昏暗阴影,宛如一尊静待风云的冷酷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