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靠山屯时,已经是午时了。石锁家的院子里早已挤满了宾客,有本村的村民,也有外村的亲戚朋友,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互相道贺。花轿停在院子中央,按照规矩,要由新郎官亲自掀开轿帘,扶新娘子下轿。石锁走上前,手有些颤抖地掀开轿帘,伸出手,春桃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他的手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下花轿。
接下来是拜堂仪式,院子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司仪高声喊道:“一拜天地!”石锁和春桃并肩站好,对着供桌深深鞠躬;“二拜高堂!”石锁的爹娘坐在供桌前的椅子上,脸上笑开了花,接受了新人的跪拜;“夫妻对拜!”新人转过身,对着对方鞠躬,脸上都带着羞涩的笑容。
拜堂完毕,新人被送入洞房,喜宴也正式开始了。院子里摆开了十几桌酒席,桌椅都是从村民家里借来的,虽然样式不一,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每桌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炖得软烂的猪肉、香气扑鼻的炖鸡、油光锃亮的红烧鱼、清爽可口的凉拌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粉条炖豆腐,都是靠山屯人过年才能吃到的硬菜。
马骥被安排在主桌,和石头爹、村里的几位长辈坐在一起,算是“上宾”。石头爹不停地给马骥夹菜,热情地说:“马先生,尝尝俺们屯里的菜,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养的,没那么多讲究,就是实在!”
马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炖鸡,肉质鲜嫩,汤汁浓郁,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味,比他在临安吃的那些精致菜肴更对胃口。他连连点头:“好吃!太好吃了!石头叔,你们这手艺,比城里的大厨还厉害!”
席间,不断有人来敬酒,大多是石锁的朋友和亲戚,嘴里说着各种吉祥话:“祝石锁和春桃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祝你们夫妻和睦,白头偕老!”石锁酒量不错,但架不住人多,几轮下来,脸就红得像关公,走路都有些摇晃了。
马骥酒量一般,却也被热情的村民们劝了好几杯米酒。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上头,几杯下肚,他就觉得头晕乎乎的,脸上发热,话也多了起来。
酒至半酣,闹洞房的环节终于来了。这是婚礼的高潮,也是最考验新郎新娘和宾客“智慧”与“分寸”的时候。按照靠山屯的规矩,闹洞房要“闹而不越矩”,既要热闹,又不能太过火,主要是图个喜庆,为新人增添福气。
村民们簇拥着石锁和春桃进了洞房,洞房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炕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摆放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大家想出了各种花样来“为难”新人:有人拿来一根线,线上吊着一个苹果,让新郎新娘同吃,两人脸贴着脸,小心翼翼地去咬苹果,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有人让石锁背着春桃绕炕走三圈,考验他的体力;还有人让他们当众说几句情话,石锁憨厚,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春桃,俺会好好对你的”,就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马骥借着酒劲,也挤在洞房门口看热闹。他看着大家玩得开心,一时脑热,也想贡献个“现代点子”,让场面更热闹。他挤进去,大声说道:“大家别光围着炕转啊!我有个更好玩的!让新郎抱着新娘做十个深蹲!考验考验新郎的体力,这代表着以后他能扛起家庭重担,让新娘子不受委屈!”
这个“体能测试”式的点子,在讲究含蓄的古代农村婚礼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众人都愣住了,洞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比刚才任何一个环节都要热闹。
“马先生这点子真新鲜!”
“可不是嘛!抱着做深蹲,这得多大劲啊!”
“石锁,快试试!让俺们看看你的力气!”
石锁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着春桃。春桃在盖头下羞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害羞极了。
幸好主事的石头爹及时走了进来,笑着把马骥这个“搅局者”拉了出来:“马先生,你这点子太新潮了,俺们屯里的规矩可没这个!闹洞房点到为止,别让新人太为难了!”
马骥被拉出来,酒也醒了大半,看着洞房里羞涩的新人,才意识到自己的点子确实不合时宜,讪讪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就是觉得好玩,没别的意思。”
石头爹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知道你是图个喜庆。快坐下喝点茶,醒醒酒。”
虽然闹了点笑话,但整场婚礼洋溢着的喜悦和祝福是真实而浓郁的。马骥坐在院子里,看着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看着石锁和春桃在众人的祝福中,笨拙地完成一个个仪式,心中也充满了感动。这朴素的乡村婚礼,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精致的布置,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牢固的社群联结。村民们不分你我,齐心协力地帮忙,真心实意地祝福,这种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情感,是他在之前任何一个时空都未曾深切感受到的。
夕阳西下,喜宴渐渐散去,宾客们带着满脸的笑容和一身的酒气,陆续回家。石锁和春桃的新房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一对新人,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
马骥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暖洋洋的。他胸口的挂坠,在这场充满生命繁衍意味和社群祝福的婚礼中,吸收着那由喜悦、羞涩、期盼和古老婚俗礼仪汇聚而成的“生命礼赞”能量,悸动变得温暖而充满生机,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来自乡土的、最纯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