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里真热闹,
有酒有肉有繁花。”
写完最后一个字,马骥放下笔,手心全是汗。他看着自己的“大作”——字迹歪歪扭扭,没有格律,没有典故,全是大白话,跟周围的诗句比起来,像个闯进高雅宴会的小丑。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是什么诗?打油诗都算不上!”
“‘香掉牙’‘顶呱呱’?这也太俚俗了!玷污了诗板!”
“我看他就是来捣乱的!快擦了!快擦了!”
年轻文人更是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马骥道:“你……你这是对诗道的亵渎!李公,您看他写的什么东西!快让老板把它擦了!”
马骥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后悔了——不该一时冲动,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在这时,李太白突然开口了,他盯着诗板上的打油诗,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诸位稍安勿躁。这首诗虽无格律,无典故,却字字真切,句句是生活。‘运河流水哗啦啦’,写活了运河的灵动;‘胡饼咬开香掉牙’,道出了市井的烟火气。比起那些无病呻吟的诗句,倒是多了几分真性情。”
马骥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脚夫也附和道:“李公说得对!这诗好懂!我每天拉货路过胡饼铺,就是这个味儿!‘香掉牙’说得太对了!”
“是啊是啊!我也爱吃扬州炒饭,确实‘顶呱呱’!”一个卖菜的大妈也凑过来说,脸上满是赞同。
食客们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有人说“虽然俗,但挺有意思”,有人说“这小子倒是老实,写的都是实话”,还有人拿出铜钱,笑着说:“小郎君,你这诗写得有趣,赏你的!”
年轻文人还想反驳,李太白却摆了摆手:“诗之道,不止于风雅,更在于真情。他写的是他眼中的扬州,是他心里的生活,为何不能留在诗板上?就让它留着吧,也算给这诗板添点烟火气。”
老板见状,赶紧打圆场:“李公说得是!这诗虽俗,却独一份!就留着给大家添个乐子!”
马骥感激地对着李太白躬身行礼:“多谢李公!” 李太白笑着点点头:“无妨。年轻人有真性情是好事,只是若想写好诗,还得多读书,多历练。”
马骥红着脸应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又激动又羞愧。他看着诗板上自己的打油诗,被周围工整的诗句包围着,像个异类,却又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旁边的脚夫还在对着他的诗点头称赞,嘴里念叨着“香掉牙,顶呱呱”,引得周围人发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米酒的甜润里,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那是被认可的喜悦,是对“雅俗”的新理解。他以前总觉得文人的诗才是“好诗”,现在才明白,诗不一定非要格律工整、引经据典,只要写出真情实感,写出生活的本真,哪怕是打油诗,也有它的价值。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马骥起身离开酒楼,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耳边还回响着食客们的笑声和议论声。他回头望了一眼醉仙楼,诗板上的灯火依旧明亮,他的那几行打油诗,在众多佳作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摸了摸胸口的挂坠,挂坠此刻传来温热的触感,比在大明寺时的平和多了几分轻快,比在三清观时的清凉多了几分鲜活。马骥知道,挂坠吸收了这份“真性情”的能量,也记录下了这首“千古”打油诗——它或许不会被文人墨客传颂,却能让每个看到它的普通人,想起运河的流水、胡饼的香气、扬州的烟火气。
“说不定千百年后,有人看到这首打油诗,会好奇写下它的人是谁呢?”马骥笑着想,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他不知道,这首看似俚俗的打油诗,后来竟真的留在了醉仙楼的诗板上,被往来的食客口口相传,成了扬州城里一段有趣的佳话——人们不知道“马骥”是谁,却记住了那个写出“胡饼咬开香掉牙”的、懂生活的“粗人”。
而此刻的马骥,正揣着这份小小的满足,走在扬州的夜色里,心里对这个时代又多了几分亲近——这里不仅有高雅的诗文,也容得下通俗的打油诗;不仅有文人的风雅,也有普通人的真情。这便是大唐的包容,是扬州的魅力,是他在这个时代,最珍贵的收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