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病房门再次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尽力后的疲惫和沉重。
“江先生,”医生的声音很低,“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非常不乐观……这是病危通知单,请您……签个字。”
江逾白沉默地接过那张纸,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麻木。
他看也没看,就在家属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式两份!
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将那纸沉重的通知单紧紧攥在手里,然后重新靠回墙壁,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雕塑,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世界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内与死神的争夺。
两个小时。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两个小时,像一棵被冰雪封冻的树。
直到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医生走出来,对着他,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那一刻,江逾白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巨大的悲恸强行压进肺腑深处。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干涸的荒原。
他走进病房,看着被白布缓缓覆盖的父亲,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那只已经冰凉的手。
他走到走廊尽头,先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姐,”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爸爸……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瞬间的窒息,然后是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江逾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直到姐姐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低声交代了几句后续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那个名为“海哥”的联系人上停留了许久,终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赵海关切的声音:“逾白?这么晚了,叔叔情况怎么样?”
江逾白张了张嘴,那个“爸”字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海哥……”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脆弱,“我爸……刚走了。”
电话那头的赵海显然愣住了,随即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无法置信的追问和立刻要赶过来的话语。
江逾白一一应着,语气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没有提李道生,没有提JdG,更没有提即将到来的总决赛。
他不想影响那群小伙子的心态。
他独自处理着医院的手续,联系殡仪馆,联系亲属……所有的事情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表情平静得可怕。他将那滔天的巨浪死死地锁在了内心深处那片寂静的废墟里。
他不能告诉李道生他们。
鸟巢近在眼前,那是他们追逐了一整年的梦,不能因为他的家事,而有丝毫动摇。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