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两省交界处隐蔽山村,夜。
简陋的土坯房里,油灯如豆。
赵铁锤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让其他弟兄先去休息,自己却拎着一坛村里弄来的土烧酒,一包酱牛肉,推开了雷震养伤那屋的房门。
雷震正靠坐在土炕上,就着昏暗的灯光检查着自己小腿上重新包扎过的伤口,见赵铁锤进来,挣扎着想坐直。
“雷大哥,别动!”赵铁锤连忙上前按住他,把酒肉往炕桌上一放,咧嘴笑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腿且得养着呢。俺弄了点酒肉,咱哥俩唠唠嗑。”
雷震看着这个救了自己和兄弟们性命的关东大汉,心中感激与亲近之情更甚,也不再客气:“好!正想跟赵兄弟好好喝一碗,谢你的救命之恩!”
“嗐!别提啥恩不恩的,”赵铁锤摆摆手,拍开酒坛泥封,醇烈又带着点土腥气的酒味立刻弥漫开来,他拿过两个粗陶碗倒满,
“都是刀头舔血的弟兄,搭把手,应该的!”
两人碰碗,仰头灌下一大口。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山夜的寒意,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赵兄弟,”雷震放下碗,抹了把嘴,眼中带着真诚的疑惑,
“说实话,俺老雷是真服了!这深山老林的,官兵拉网似的搜,你咋就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摸到那野狐洞?简直神了!”
赵铁锤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带着点得意,又咬了一大口牛肉,含糊道:
“没啥神的。俺以前在东北老家,那也是在山林子里跟胡子、跟鬼子周旋惯了的。这山啊,看着都差不多,其实各有各的脾气。”
他咽下牛肉,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炕桌上画起来:
“你看啊,官兵搜山,大队人马肯定走大路、山脊,视野好。小股部队呢,爱钻林子,但一般顺着兽道、溪沟走,省力气。”
“可受了伤、被追急了眼的人,不会走这些道。”赵铁锤眼神变得锐利,像头老猎手,“他们会下意识往最偏、最难走、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钻。”
“那野狐洞,入口被藤蔓遮得严实,上头是陡崖,下头是深沟,附近没水源,一般猎户都不爱去。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雷震听得连连点头,这分析确实在理。
“光猜不行,”赵铁锤继续道,
“俺带着弟兄,是从你们最后被发现激战那地方反着推的。看了脚印,血迹,还有折断的树枝子。你们当时慌不择路,痕迹留得其实挺明显。再加上……”
他压低声音,“咱们在上海,也不是睁眼瞎。杜先生、司徒先生那边,多少有些官军内部的眼线,虽然不敢明着帮忙,但透点风声,指个大概范围,还是能做到的。两下里一合计,俺就估摸着你们八成困在那片山坳里了。”
雷震恍然大悟,原来不仅是赵铁锤个人的本事,背后还有一张无形的情报网在支撑。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张先生”更加好奇和敬佩。
“原来如此!赵兄弟真是胆大心细,俺老雷佩服!”雷震举起酒碗,“来,再敬你一碗!要不是你,俺们这几个,怕是真要交代在山里喂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