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快跟我们走!”孙铭九急步上前。
“铭九!你……”张学良看着他和他身后几个同样杀气腾腾、身上挂彩的弟兄,心中百感交集。
“没时间解释了少帅!外面弟兄们顶不了多久!快走!”孙铭九不由分说,上前就要拉张学良。
突然,走廊另一端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日语吼叫声!
更多的守卫听到动静,从楼梯涌了上来!
“挡住他们!”孙铭九对身后的弟兄吼道,自己则护着张学良和赵一荻试图从另一个方向撤退。
狭窄的走廊里瞬间爆发了惨烈的近距离枪战和搏杀!
子弹在墙壁上留下密集的弹孔,木屑纷飞。
双方几乎是脸贴脸地开火,不断有人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地毯。匕首的寒光在昏暗中闪烁,怒吼声、惨叫声、骨头断裂声不绝于耳!
孙铭九如同疯虎,一手持枪射击,一手挥舞着匕首,将一个扑上来的日军曹长捅翻在地。但他自己也身中数弹,鲜血从肩膀和大腿汩汩流出,动作明显迟滞。
“九哥!”
一个弟兄见状目眦欲裂,挺着刺刀冲过来掩护,却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少帅……快……走……”孙铭九喘着粗气,靠在墙上,脸色因失血而惨白,却依旧死死挡在张学良身前。
院外的战斗也同样惨烈。
老黑等人虽然悍勇,但守卫人数众多,火力凶猛,而且显然收到了死命令,拼死抵抗。接应组的小顺子试图点燃附近的一处杂物堆制造混乱,却被暗处的狙击手一枪击中胸口,当场牺牲。
眼看陷入重围,突围无望,孙铭九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张学良看着眼前这为了救他而浴血奋战、不断倒下的忠勇部下,看着孙铭九那决绝而痛苦的眼神,心如刀绞。
他知道,不能再连累这些弟兄了。
他猛地推开护在他身前的赵一荻,向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走廊里仍在负隅顽抗的部下和步步紧逼的守卫,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吼道:
“都住手!”
激烈的枪声为之一滞。
张学良看着浑身是血、拄着枪才能站稳的孙铭九,眼中充满了痛惜与决绝:
“铭九,带着还能动的弟兄……投降吧。这是我的命令!”
“少帅!不能啊!”孙铭九嘶声喊道,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执行命令!”张学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孙铭九看着少帅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带着某种献祭般神情的脸庞,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崩溃地垂下了手中的枪。
枪声彻底停歇。幸存的几名东北军弟兄在守卫的押解下,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人人带伤,眼神空洞。
孙铭九被两人架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张学良,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阵亡者的尸体,鲜血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蜿蜒流淌,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溪流。
探照灯的光柱无情地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修罗场,映照出死者的狰狞与生者的麻木。
奉化山区的这个冬夜,因为一群忠魂的浴血奋战,而被染上了浓重而悲壮的色彩。营救行动,以惨烈的失败告终。
但那股不屈的忠义之气,却如同这山间的寒风,凛冽地吹拂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