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如晦,山河飘摇,在这样的大时代里,个人的情愫太过奢侈,也太过沉重。
“是啊,有意义,就够了。”张宗兴重复着她的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咸,但他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苏婉清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着他吃面。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坚毅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她想起婉容那张充满依赖的字条,心中并无嫉妒,只有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怅惘。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像婉容那样,给予他纯粹柔情的慰藉;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成为他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与他共同面对这腥风血雨。
就在这时,安全屋那部极少响起的秘密电话,发出了极其轻微、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到的嗡鸣声。
张宗兴和苏婉清同时神色一凛。
张宗兴迅速放下碗筷,走到墙角一个伪装成旧书籍的装置前,戴上耳机,开始接收并破译电文。
苏婉清则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几分钟后,张宗兴摘下耳机,脸色凝重地走了回来。
“是少帅的密电。”他沉声道,“华北局势,恐有剧变。日军驻屯军近期异动频繁,似在策划大规模挑衅。”
“南京方面态度依旧暧昧,少帅压力巨大,询问我们上海情况,并提醒我们,日本人可能会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包括……利用帮会或黑市力量,对我们进行报复性打击。”
新的危机,如同阴云,再次迫近。
苏婉清放下窗帘,走回他身边,眼神锐利:
“影佐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是要双管齐下,既在北方制造事端牵制少帅,又在南方动用灰色力量清剿我们。”
张宗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里间依旧昏迷的赵铁锤身上,又看了看身边伤痕未愈却已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苏婉清,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通知下去,所有‘暗火’成员,保持最高警惕。加强对杜先生那边消息的沟通,密切关注上海滩所有帮会和黑市的异常动向。”
“同时,回复少帅,上海这边我们顶得住,让他专心应对北方局势,必要时……我们可以策应。”
“明白。”苏婉清立刻应道,转身就去安排。
张宗兴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苏婉清离去的背影,又想起远在北平、身处更大政治漩涡中的结义兄长,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但当他目光再次扫过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面,扫过里间守候着兄弟的樱子和阿明,扫过这间简陋却凝聚着无数心血与信念的安全屋时,心中那份坚定便再次稳固下来。
暗夜漫长,危机四伏。
但只要微光不灭,情义不死,他们就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而这潜生在血火之中的复杂情愫,
或许,正是支撑他们穿越这无尽长夜的一点温暖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