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深入骨髓的烦忧与触及心底的情感,仿佛默契地划定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张学良看着蒋士云低头喝粥时那低垂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怅惘。
他知道,像昨夜那样毫无顾忌的倾诉,恐怕难再有第二次。身份的枷锁,时局的紧迫,以及各自肩上不同的责任,都像无形的墙,隔在他们之间。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放下筷子,问道。
“想去琉璃厂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古籍或字画。”蒋士云抬起头,目光清澈,
“顺便也去看看林徽因小姐,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她的行程安排得充实而得体,既符合她自身的爱好与社交圈层,也避免了长时间与张学良单独相处的尴尬。
她总是这样,能将一切处理得恰到好处,不给人增添任何麻烦。
“好,我让司机送你。”张学良点头,“林小姐那边,代我问好。”
“一定。”
早餐在一种平静而略带疏离的气氛中结束。
蒋士云起身告辞,准备出门。张学良将她送至花厅门口。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蒋士云站在光里,身影窈窕,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她回头看了张学良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得体的弧度。
“汉卿,留步。”
说完,她便转身,沿着洒满阳光的碎石小径,款款离去。
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一如她来时那般,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风致与一份不容忽视的独立。
张学良站在门口,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浅碧色消失在月洞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这北平春季清晨的空气,微凉,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悸动。
他知道,她来了,又走了,像一阵掠过湖面的清风,吹皱了池水,却终将了无痕迹。而他所要面对的,依然是那片波澜云诡、危机四伏的天地。
只是,经此一晤,那沉重的心事里,似乎也悄然混入了一缕来自远方、清冽而提神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