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帮她拉一下披肩。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两人皆是一怔。
那触感细腻而冰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张宗兴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耳根有些发热,好在夜色遮掩了他的窘迫。
婉容也是微微一颤,脸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慌忙自己将披肩拉好,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却又暗流涌动,带着若有若无的甜。
“我……我可能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张宗兴忽然说道,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本没打算这么快告诉她,但此刻的气氛,让他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婉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离开?去哪里?危险吗?”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那份端庄下掩饰不住的紧张,让张宗兴心头一暖。
“去办些事,为以后做准备。”张宗兴避重就轻,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婉容,上海不会一直太平下去。我和杜先生他们,正在想办法。”
“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如果情况不对,杜先生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叫她“夫人”,而是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这声“婉容”叫出口,两人之间的那层无形的隔膜,仿佛被这夜风吹薄了几分。
婉容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和那份深藏的担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经历过被抛弃、被利用,早已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保护自己。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一次次将她从危难中救出,此刻又为她谋划退路的男人,让她冰封的心湖,漾开了圈圈涟漪。
“我……我会的。”她轻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也要万事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叮嘱。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温情。他们并肩而立,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黄浦江,仿佛两个在暴风雨前夜相互依偎的旅人,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弱却珍贵的暖意。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沉沉敲响,宣告着午夜的来临。
“夜深了,回去吧。”张宗兴轻声道。
“好。”婉容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寂静的堤岸缓缓往回走。
身影在路灯下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他没有再碰触她,她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某种情愫,已在这浦江夜色中,悄然生根,静待花开。
只是不知,这乱世之中的微弱火花,能否敌得过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