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工作枯燥而危险,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的直觉。
苏婉清常常在灯下工作到深夜,清秀的眉宇间凝结着专注与凝重。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或许无法直接改变战局,但哪怕只能提前预警一次袭击,挽救几条生命,也是值得的。
婉容有时会为她端来一杯热茶,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去打扰,只是陪伴。
两个同样牵挂着一个男人的女子,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与支撑。她们谈论时局,讨论文章,也偶尔会分享一些少女时代无关政治的趣事,在那短暂的时刻,仿佛忘记了窗外的腥风血雨。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影佐祯昭领导的“梅机关”并未因暂时的挫败而收敛。
相反,他们像受伤的毒蛇,变得更加阴险和耐心。
他们调整了策略,一方面继续通过外交途径向租界当局施压,污蔑抗日活动破坏秩序,要求严查;另一方面,加紧了内部渗透。
杜月笙很快察觉到,帮会内部几个原本可靠的中间人,传递消息时出现了不该有的迟滞和模糊。
洪帮那边也传来消息,两条原本用于运送物资的隐秘水道接连暴露,损失了不少弟兄。
“有内鬼。”杜月笙在只有几个核心成员参加的密会上,沉着脸,言简意赅地断定。他盘着核桃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负责内部清查的亲信。
“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只‘鼹鼠’挖出来。在挖出来之前,所有核心联络点,全部进入静默状态。‘郭女士’的文章,暂停刊发。”
安全屋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警卫增加了一倍,所有进出物品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婉容和苏婉清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限制,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完全切断。
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上海春季潮湿的霉气,弥漫在空气里,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她们知道,敌人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正耐心地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
夜深人静时,婉容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她不再去想紫禁城的琉璃瓦,不再去想长春伪宫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
她想的,是北方那座古城里,那个身处漩涡中心、眉头紧锁的男人,想的是那个在上海滩刀光剑影中为她杀出一条生路、此刻不知在何方奔波的挺拔身影。
她轻轻抚摸着胸前那枚张宗兴跃出窗外、回头叮嘱她“抱紧我”时,无意间从她旗袍上扯落、后又被他悄悄寻回、默默放在她枕边的珍珠纽扣,冰凉的触感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体温和决绝。
“你一定要平安。”她在心里无声地说,既是说给远方的他,也是说给这风雨飘摇的家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影佐祯昭看着手下呈上的、关于杜月笙势力内部出现异常调动的情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网,正在慢慢收紧。他相信,那条隐藏的大鱼,以及他身边那只象征着巨大价值的“金丝雀”,迟早会落入他的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