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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生活区,周凛月看到陈星灼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观景窗外依旧漆黑一片的夜色。她的脸色好了很多,恢复了往常的红润,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深切的疲惫。
“感觉怎么样?”周凛月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好多了,力气回来了一些。”陈星灼转过头,对周凛月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微笑,“就是身上还有点黏糊糊的,不舒服。东西都处理好了?”
“嗯,都弄好了。你猜怎么着?”周凛月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那些摄像头和传感器,除了外面脏了点,功能全都正常!一个坏的都没有!”
陈星灼闻言,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全都正常?在那种温度下坚持了近一年……这质量,真是没话说。”
“是啊,多亏了你当初的选择和准备。”周凛月由衷地说,然后站起身,向陈星灼伸出手,“走吧,宝宝,浴缸已经准备好了,去泡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驱驱寒气……虽然外面是热得快熟了,但我觉得你更需要温暖一下。”
陈星灼被她的话逗笑了,顺从地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够自如行走。
两人相携着走向主卧附带的宽敞浴室。周凛月早已提前放好了热水,巨大的按摩浴缸里蒸汽氤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舒缓神经的薰衣草精油浴盐,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柔和的暖光灯带勾勒出浴室的轮廓,营造出温馨而私密的氛围。
她们帮彼此褪去身上那身被汗水浸透又干涸、带着户外尘埃气息的衣物。当赤诚相对时,周凛月注意到陈星灼手臂和肩背处一些因为防护服摩擦和之前意外刮蹭而产生的轻微红痕,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抚过。
“没事,就是有点红,明天就好了。”陈星灼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两人缓缓沉入温暖的水中。恰到好处的水温瞬间包裹了全身,温暖的水流如同无数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按摩着酸胀僵硬的肌肉。陈星灼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呻吟,将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股暖意渗透进四肢百骸,驱散着骨髓深处残留的寒意和疲惫。按摩水流冲击着后背和腿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舒适感。
周凛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舒展的眉头和放松的神情,心里也踏实下来。她拿起浴球,挤上一些温和的沐浴露,开始轻柔地为陈星灼擦拭后背。细腻的泡沫在光洁的皮肤上滑过,带走最后一丝黏腻与尘埃。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潺潺的声音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温暖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视线。在这极致放松和安心的氛围中,一些深埋的记忆,如同水底的气泡,悄然浮上心头。
周凛月手上的动作不停,目光却有些悠远,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星灼……”
“嗯?”陈星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我刚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想起……上一世,我们刚开始那会儿。”周凛月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特有的朦胧感,“那时候,我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装备,没有这座堡垒,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难找……”
陈星灼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周凛月。水汽在她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眼神复杂。
周凛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感慨:“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俩那时候,真是……命大啊。居然都扛过了最初那最混乱、最恐怖的高温,而且还活着找到了彼此。”
陈星灼的思绪也被拉回到了那个遥远而模糊,却又刻骨铭心的“上一世”。现在回想起来,那并不是一个清晰的、连贯的记忆,更像是一些破碎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片段。
她记得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酷热,比今晚感受到的更加狂暴和绝望,因为无处可逃。记得干渴到喉咙冒烟、嘴唇开裂的滋味。记得为了半瓶浑浊的污水,与陌生人爆发冲突的狰狞面孔。记得躲在摇摇欲坠的、如同烤箱般的地下室里,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惨叫和崩塌声,紧紧攥着唯一能找到的、半块坚硬的像石头的面包,内心充满了对下一秒的恐惧。
她也记得,自己是如何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望,在城市化作的废墟和尸骸中挣扎前行。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遮挡阳光,在夜晚如同老鼠般穿梭,寻找任何可能维系生命的东西。中过暑,受过伤,挨过饿,也差点死在争夺资源的冲突中。
而周凛月呢?她很少详细提及那段日子,但陈星灼从她偶尔零星的描述中,能拼凑出同样艰难甚至更糟的境遇。一个原本生活在温室里的女孩,骤然被抛入地狱,所经历的恐惧、无助和挣扎,只会比她更多。
“是啊……命大。”陈星灼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伸手,握住了周凛月放在浴缸边缘的手。两人的手指在水中交缠,温暖的触感无比真实。“现在想想,都觉得像是奇迹。我们两个,居然都活下来了,而且还碰上了。虽然后面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