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周凛月看着不远处正和卖芒果糯米饭的老板娘用流利泰语讨价还价的陈星灼,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为这个吵什么呢?说了八百遍也改不了,反正再过一周她们就要回国了。国内正值寒冬,厚重的羽绒服和大棉袄一裹,看她还怎么放飞!

这几天,周凛月的心思也不全在陈星灼的“潦草”上了。虽然工人们还在享受新年假期,“堡垒”那边暂时无法进行实质性装修,但她内心的焦虑已经开始蔓延。空间分区是已经好了、但后续的材料选择、水电点位、通风采光……之前和张工他们讨论的方案,终究只是纸面推演。那里是她和陈星灼未来要长久生活的家。任何一点设计上的隐患,都可能在未来造成巨大的麻烦甚至危险。光靠视频会议和图纸,她总觉得心里没底,抓心挠肝地想要立刻飞回去,亲自盯着每一寸细节。

“干着急也没用,凛月。” 陈星灼端着两份堆满芒果和椰浆的糯米饭走过来,一眼看穿她的焦虑,把其中一份塞到她手里,“等回去,我们有大把时间泡在工地上,你想怎么改,想怎么盯都行。现在,先把这碗吃了。”

冰凉的甜蜜滑入喉咙,稍稍抚平了周凛月的烦躁。是啊,急也急不来。

终于,她们在普吉岛迎来了最后的仪式——接收并转移最后一批油料。庞大的储油罐最后一次向陈星灼敞开。在夜色和仓库掩护下,装载粘稠的黑色能量如同被无形的巨鲸吞噬,悄无声息地流入空间的深处。当最后一个储油罐被放进空间。将仓库冰冷沉重的钥匙交还给等候的中介时,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钥匙离手的清脆声响,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普吉岛的使命,完成了。

距离那个被预知的未来,又近了一步。

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她们没有回公寓,而是并肩躺在芭东海滩细软微凉的沙滩上。夜空如墨,繁星点点,远处酒吧街隐约传来的音乐如同模糊的背景音。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带来规律而令人心安的潮声。

“好舍不得这里啊,” 周凛月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璀璨的星河,声音带着浓浓的眷恋,“阳光,沙滩,海风,便宜又好吃的水果,还有那些热情的当地人……这么美好的地方……”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以后的大洪水……会把这一切都淹没吧?什么都不剩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心湖。陈星灼侧过头,看着周凛月被星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里的惋惜和无力感。重生以来,陈星灼的心境也经历了巨大的蜕变。从最初的只求复仇和自保,到后来因凛月而滋生的守护欲,再到如今……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凛月放在沙滩上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暖意和力量。

“凛月,” 陈星灼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此刻的海浪,“我想明白了。我不是救世主,也当不了什么救世主。很多人可能都会想着,既然机缘巧合的重生了,那我肯定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我就要用我的这些能力来领导你们,或者说的好听一点,来拯救你们。”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通透,“其实,上辈子,从极端高温开始,世界崩坏的那一刻起,有能力的人、有野心的人、有资源的人,会自然而然地站出来,试图重新建立秩序,领导幸存者。就像潮水退去,礁石自然会显露。”

她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混乱而残酷的过去。“我的能力,我们的空间,我们的堡垒和‘方舟’,这些都不是为了去统御谁、拯救谁而准备的。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她收紧手指,将周凛月的手握得更牢,目光转回,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如同誓言,“就是守护你。或者说,至少让你活下去,让你在哪怕是最黑暗的末世里,也能有阳光,有安全,有……家。”

海风拂过,吹起周凛月颊边的碎发。她怔怔地看着陈星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重生之初那冰冷彻骨的恨意和孤狼般的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磐石的坚定和……只对她一人流露的、深沉如海的温柔。

巨大的感动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周凛月。她猛地翻身,扑进陈星灼怀里,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带着海盐气息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傻子……谁要你当救世主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在我身边!我们一起……我们一起活下去就够了!”

陈星灼回抱住她,手臂有力地环住她的腰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全然的依赖。她闭上眼,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释然的弧度。

是啊,足够了。守护好怀中的这片月光,就是她重生的全部意义。至于这世间的潮起潮落,他人的聚散浮沉,自有其运行的轨迹。她无力,也无心去干涉。

除了凛月,和她能建立稍稍亲密关系的人都几乎没有,所以她大抵不需要用悲天悯人的心态去看待即将末世这个开端,毕竟,最后的结局是能开出什么样的花来,她们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