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着地图和资料,又深入讨论了许久:可能的进山路线、堡垒主体是深挖地下还是依靠山体、能源解决方案、通讯中继站的建立、预警系统的布设……蓝图在她们眼前一点点清晰,一个独立于末世洪流之外的孤岛堡垒,正在构想中逐渐成型。
就在讨论渐入佳境,两人都沉浸在构建未来安全巢穴的专注中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周凛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瞬间愣住,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看到什么奇异生物般的茫然表情。
“谁?” 陈星灼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周凛月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喃喃道:
“……我领导。”
“我好像……还没辞职?”
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将周凛月从构建末世堡垒的宏大蓝图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屏幕上“张主任”三个字,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猝不及防地勒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荒谬。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前世在冰原上挣扎求生的惨烈、重生后掌握命运钥匙的激越、此刻被“领导”训斥的憋屈——混杂在一起,五味杂陈。她看了一眼对面神色已然恢复冷静、眼神示意她接电话的陈星灼,按下了接听键,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还在那个格子间里。
“喂,张主任……” 周凛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压抑着怒火、刻意拔高的嗓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周凛月!你还知道接电话啊?啊?!你眼里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几天了?啊?几天没来上班了?连个假条都没有!钉钉不回,微信不回!你想干什么?啊?!地球离了你不转了是吧?项目还要不要做了?客户那边催得跟什么似的!你知不知道你给部门带来多大的麻烦?!”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和居高临下的指责。周凛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那些被KpI支配的焦虑、无休止的加班、毫无意义的办公室政治、还有此刻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属于“社畜”周凛月的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让她胃部一阵不适。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或者说点场面话敷衍过去。但话到嘴边,看着眼前摊开的地图上那片象征着自由与生存的山峦,看着对面陈星灼沉静如渊、仿佛已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眼神,那些虚伪的道歉和借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不起,张主任,家里有点急事。” 她最终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急事?什么急事能急到连个电话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态度有问题!” 张主任的火气更大了,“我告诉你,明天!明天早上九点,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你!带着你手头所有项目的进度报告!还有关于你无故旷工的书面检讨!要是再敢迟到或者不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掌握生杀予夺的快意,“你就不用来了!直接去人事部办手续!听清楚没有?!”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周凛月耳膜嗡嗡作响。
“……听清楚了。” 周凛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啪!” 电话被那头狠狠地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周凛月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怔忡的脸。办公室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争斗、没完没了的报表、客户难看的脸色、领导颐指气使的训斥……这些曾让她倍感压力甚至深夜崩溃的“日常”,在末日倒计时的宏大背景下,在她们刚刚敲定的钢铁堡垒和孤山蓝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和无力感。
“呵……”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真是……魔幻现实主义。”
陈星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递过去一杯温水。她能理解周凛月此刻的感受。那是两个世界、两种生存逻辑的剧烈碰撞。前世挣扎于末世底层,重生后手握重器却还要被旧世界的规则束缚、训斥,这种感觉,她也曾体会过,只是她剥离得更快、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