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配重石基被两人合力猛地抬起,狠狠压在杰克刚刚铺设好的帆布边缘之上!紧接着,附近的几根沉重钢柱、废弃的巨大齿轮也被杰克和巴顿以最快的速度拖拽过来,层层压在帆布四周!帆布下方涌动的凝胶被这沉重的镇压暂时遏制,虽然依旧在缓慢蠕动侵蚀着帆布,发出令人牙酸的渗透声,但致命的扩散趋势被强行遏制在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窒息般的烟尘还在弥漫,刺鼻的气味依旧浓烈。地下石室内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卷。艾拉瘫软在地,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惨白的脸颊上,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奥术绳索早已消散。巴顿拄着他的符文战锤,胸膛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被重物镇压、仍在微微起伏的帆布,矮人粗犷的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余悸、未能彻底摧毁罐体的暴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
杰克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稳定,但仔细看去,他按压帆布边缘的双手手背上,几道细微的、如同水墨被水晕开的淡灰色纹路,正从他战术手套的边缘悄然向上蔓延,如同某种诡谲的古老刺青。他迅速将手垂落在身侧阴影中,冰冷的目光扫过艾拉和巴顿狼狈的身影,最终落在那被重物镇压的“毒瘤”上。
“暂时的。”他冰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死寂,像一块石头投入粘稠的泥潭,“帆布撑不了十二小时。毒性还在挥发。核心问题,”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艾拉惨白的脸和巴顿不甘的表情,“还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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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裂痕与初熔
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西尔维娅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弥漫着冰冷雨气和绝望硝烟的作战室,小脸煞白如纸,几乎和她的学徒袍一个颜色。她刚才清晰地感受到了地下传来的恐怖震荡和隐约的轰鸣,那绝不是好消息!
“队长!队长不好了!被掐断在喉咙里。
行军床上,林恩不知何时竟已强行坐了起来!他那张因高烧和剧痛而紫涨扭曲的脸庞上,布满了豆大的、浑浊的冷汗,嘴角残留的暗红血渍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但那双布满蛛网状血丝的眼球,此刻却如同绝境中燃烧殆尽的残余炭火,死死地、穿透空气般钉在门口!巨大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从他胸腔里挤压出来,仿佛下一秒那胸膛就会彻底炸开。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行军床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濒死的苍白。
西尔维娅的闯入,如同在他濒临熄灭的意志上泼了一桶滚油!
“下……摩擦着生锈的铁皮!他那双暴突的眼睛猛地转向角落里那堆被抛弃的、属于艾拉的奥术结构图纸碎片,又猛地钉向投影台上那片彻底熄灭、残留着艾拉喷溅血迹的冰冷区域!最后,他凝固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门口那张被侍从官放下、如同墓碑般刺眼的镶金边预算驳回文件!
所有的线索——艾拉不在场、地下的震荡、驳回的文件、菲尔特大师的缺席(他虽昏沉,但老学者激辩公主的可怕消息已然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破碎的意识)——在他被剧痛和绝望烧灼得近乎疯狂的脑海里,瞬间串联、引爆!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一声从灵魂深处榨出的、混杂着极致愤怒与更深沉绝望的咆哮,猛地撕裂了他嘶哑的喉咙!他巨大的身躯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恐怖力量,竟硬生生从行军床上挣脱下来!
噗通!
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地面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瞪着西尔维娅,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猛地指向门口那份镶金边的文件!“给我……拿来!!!”
西尔维娅被他这副厉鬼般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巨大的恐惧让她瞬间忘记了地下的危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着抓起那份薄薄几页却重若千钧的文件,递到林恩疯狂颤抖的手边。
林恩的手指如同濒死痉挛的毒蛇,死死攥住那份文件!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刀子,狠狠刮过文件上冰冷的王室纹章,刮过那毫无余地的“驳回”批示印章,刮过下方一丝不苟的宫廷书记官花体签名!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哈……哈哈……深渊陨铁……战舰造价……”他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破旧排气扇抽搐般的恐怖笑声,笑声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好……好得很!王室的尊严……龙的眼睛……真他妈的……闪耀!”他那双暴突的眼睛猛地抬起,里面燃烧的已经不是怒火,而是一片焚毁万物的灰烬风暴!他死死盯着西尔维娅,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同玻璃碎片刮擦金属:“你的符文呢?!日落前?!日落前在哪里?!熔炼!像矿石一样熔炼!你的脑子……被那些花里胡哨的书本塞成浆糊了吗?!!”
极致的绝望和压力下,林恩的理智已经彻底断裂,如同崩断的弓弦!他无法接受这彻底的失败,无法消化这叠加的打击!指责、咆哮、将所有人踩进泥里,成了他维系意识不坠入无边黑暗的唯一方式!
“我……我没有……不是浆糊……”西尔维娅被他疯狂的指责吓得连连后退,巨大的委屈和被误解的恐惧瞬间冲垮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次地哭喊着,试图提醒眼前这个暴怒的巨人地下正发生的危险。
“出事?!出事就对了!!!”林恩的咆哮如同受伤巨兽最后的哀鸣,粗暴地打断了她,“一群废物凑在一起……能不出事吗?!抬杠!只会抬杠!你们抬出来的……就是这种……灾难!!!”他挣扎着想站起,身体却再次重重砸在地上,但他依旧死死攥着那份文件,如同攥着整个世界的恶意,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将其捅破!“无能……统统都是无能!辜负……全都是辜负……耻辱柱!!”他嘶吼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气息急速衰弱下去,身体剧烈抽搐,紫涨的脸上灰败的死气开始弥漫。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别吓我!”西尔维娅吓得扑过去,徒劳地想扶起他沉重瘫软的身体,眼泪糊满了小脸。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林恩的崩溃、地下的未知灾难、无人可依的处境……每一个都像巨石压在她脆弱的心上。
就在这时——
作战室厚重的大门再次被猛地撞开!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硫磺、强酸、臭氧、石粉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恶臭,如同狂暴的冲击波,瞬间灌满了整个作战室!紧随这股死亡气息冲进来的,是三个狼狈到极致的身影!
艾拉几乎是被巴顿半拖半拽着架进来的。她脸色惨金,嘴唇毫无血色,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痕,华丽的精灵长袍上沾满了肮脏的泥水和可疑的深色污迹,原本梳理精致的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和脸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抑制不住的痛苦呛咳和细微的呻吟。她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全靠巴顿的支撑。
巴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矮人粗犷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污垢,眼白里充满了血丝,标志性的大胡子被烟尘和某种粘液黏成一绺绺,布满血泡和裂口的双手手背上新添了几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擦伤。他那身结实的皮甲多处被腐蚀出焦黑的破口,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他架着艾拉,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余悸未消和无处发泄的憋闷怒火。
杰克则走在最后。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冰冷的稳定,但细看之下,步伐的节奏比平时慢了极其微小的一丝。他那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同样沾满了灰尘和污迹,战术手套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的手背上,几道极其细微、如同灰色云雾晕染开来的浅淡纹路,正悄然沿着袖口边缘向上蔓延,如同某种活物在皮肤下缓慢蠕动。他进门后,冰冷的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室内,在林恩瘫倒在地抽搐的身影和那份被死死攥住的镶金边文件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那块依旧残留着艾拉血迹的冰冷投影台上。没有任何言语,他径直走到窗边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与这弥漫着绝望的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一个几乎融于墙壁的冰冷轮廓。
“艾拉姐姐!巴顿叔叔!”西尔维娅看到他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带着哭腔喊道,“队长……队长他……”
“吼……废物……都……回来了?”林恩瘫在地上,发出断续而嘶哑的诅咒,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闭嘴吧老顽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没空听你放屁!”巴顿粗暴地吼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艾拉扶到行军床边让她靠坐好,自己也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符文战锤哐当一声砸在身边,激起一片灰尘。
艾拉靠在冰冷的行军床边缘,剧烈的呛咳让她弓起了身体,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魔力反噬带来的内脏剧痛,让她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艰难地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冰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和痛苦,但最深处,却有一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那是被彻底激怒的精灵骄傲和对所谓“无能”指责的极度愤怒!她甚至没有力气去看瘫在地上的林恩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些被林恩撕碎的、属于她的结构图纸碎片。
“地下……情况?”杰克冰冷的声音从阴影中突兀地响起,毫无情绪波动,如同机器读取数据。
巴顿喘着粗气,指了指自己和艾拉身上污秽的痕迹:“那鬼罐子……炸了!喷了一地那要命的黏糊糊!艾拉弄了个冰墙挡了一下……老子差点被那玩意儿糊了腿!杰克小子丢了把刀……偏了我的石头……”他语速极快,词汇粗粝,带着矮人特有的叙事方式和劫后余生的暴躁,“现在用帆布和石头压住了……但杰克说……撑不了多久!那玩意儿还在焦黑破洞,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艾拉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补充道:“‘星尘凝胶’……基础配方……被地脉蒸汽污染……彻底失效……性质剧变!高腐蚀……强挥发性……混合毒素……密封罐设计……临界失效……必须……立刻处理!”每一个词都像从灼伤的喉咙里抠出来的,却精准地勾勒出地下那被暂时镇压的危机本质。
西尔维娅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描述,小脸吓得惨白如纸。她无法想象那罐子喷涌毒液、腐蚀金属、差点吞噬巴顿叔叔的景象有多么恐怖!巨大的后怕让她浑身发冷。
“废物……废物……”地上,林恩的呓语如同垂死的诅咒,在寂静下来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废物?!”艾拉猛地抬起头!冰绿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射向瘫在地上的林恩!精灵的骄傲和刚刚在地下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屈辱、以及被反复指责的无能彻底点燃!“林恩·铁砧!”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玉石俱焚般的尖锐,“睁开你那被怒火烧瞎的眼睛看看!看看这份被你攥着的金边废纸!”她猛地指向那份文件,指尖因愤怒而颤抖,一丝微弱的冰蓝色奥术光芒不受控制地在她指尖跳动了一下,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深渊陨铁?战舰造价?公主殿下的‘湮灭星辰之瞳’?哼!真是伟大的构想!足以震慑天下的威风!但那头该死的蠢龙!它的每一片鳞,每一根爪牙的重量,每一个蕴藏其中的微弱龙威,都是压在泄能槽那个‘劣质玻璃珠’上的索命砝码!菲尔特大师警告过!他用拆信刀指着图纸警告过!你听见了吗?还是你只听见了公主命令里那虚假的荣光?!”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讥讽。
“还有你,林恩队长!”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转向林恩,“你的‘虎狼之药’?‘刮骨疗毒’?哈!强行压缩工期!强行叠加强度!用深渊陨铁去箍紧一个内部早已被应力、湍流和疲劳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结构节点?!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最疯狂的透支!是用整个地基的寿命去赌一个虚假的‘稳固’!而你呢?除了咆哮!除了撕碎图纸!除了指责我们是阻碍你‘伟大拯救’的废物!你做了什么?!”她猛地指向投影台上那片残留的血迹,“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就在地下!你最不屑的‘破铜烂铁’差点被你的‘虎狼之药’逼出来的毒瘤彻底腐蚀掉!你最无能的队员!在用命去堵你‘伟大计划’炸开的窟窿!!!”
艾拉的指控如同暴风雪,席卷了整个作战室。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林恩紫胀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巴顿张大了嘴,想反驳,却发现艾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他心头——他引以为傲的“山一样结实”的泄能槽地基,似乎真的被公主的巨龙和队长的蛮干,逼到了崩溃边缘!而他自己,刚才差点用莽撞的毁灭性一击,酿成更大的惨剧!
西尔维娅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艾拉姐姐的愤怒和绝望,让她感同身受。
“所以呢?”杰克冰冷的声音再次从阴影中响起,如同冰水泼入了烈火。“继续证明谁是更大的废物?”他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像一把解剖刀划破了艾拉愤怒激昂的表象,直指核心。“帆布下的毒液在挥发。地下石室的空气在缓慢污染。十二小时。”他抬起左手,手背上那几道诡异的灰色纹路似乎在昏暗光线下更清晰了一点,“或者更短。‘无能’的争吵,能让毒液消失?还是能让那头龙从穹顶消失?”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艾拉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扫过巴顿憋闷不甘的表情,扫过西尔维娅惊恐的泪眼,最后落在林恩急剧喘息、濒临彻底昏迷的躯体上。
“抬杠结束了。”杰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还未平息的喘息和愤怒的余韵,如同最终的宣判。“要么,让毒液腐蚀掉最后的地基,大家抱着彼此的指责,一起埋葬在这座未完成的墓碑下。”他顿了一秒,冰冷的眸光如同实质的冰刺,刺向每一个人的灵魂核心。
“要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如同熔炉开启的第一声风箱嘶鸣,“熔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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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铸炉初焰
冰冷的死寂再次笼罩作战室。这一次,沉重中混杂的不再仅仅是绝望和愤怒,还有一种被逼至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窒息感。杰克最后那两个冰冷的字眼——“熔炼”,如同无形的巨石砸在每个人心头,激起的不是希望的回音,而是更加深沉的迷茫和恐惧。
熔炼?熔炼什么?如何熔炼?用谁的炉火?谁能掌握这足以毁灭一切也或许能创造一丝生机的力量?
巨大的未知如同深渊横亘眼前。
“熔……炼?”艾拉重复着这个词,冰绿色的眼眸中愤怒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却已被更深的困惑和疲惫覆盖。她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沾着污迹和血迹的手指,感受着体内如同被掏空撕裂般的魔力虚空。精灵引以为傲的秘银阵列在泄能槽入口的失败投影、地下那被轻易腐蚀的冰壁、强行维持封印被反噬的剧痛……一切的一切都在嘲笑着她的“壁垒”。“拿什么熔炼?我的奥术?在地下已被证明……不堪一击。”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自嘲和挫败感,“强行叠加导流纹路?或许等不到能量过载,结构本身就会在符文冲突的湍流中先一步解体。”她痛苦地闭上眼,地下那失控爆炸的装甲投影和随之而来的恐怖连锁反噬,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熔炼个屁!”巴顿猛地一捶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暴躁地打断了艾拉的自我否定,“矮人的炉火可以熔炼星辰!可以锻造神钢!再硬的骨头也能砸碎了扔进炉子里烧成铁水!”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艾拉虚弱的样子和林恩濒死的状态,又看了看西尔维娅惊恐的小脸,最后落在自己布满伤口和血泡的粗糙大手上,那狂暴的语气却不由自主地低落下去,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和……不确定。“可……符文……咒文……那些弯弯绕绕的鬼画符……怎么熔?像砸矿石一样砸扁它们?那丫头说的……根基不同……强行熔……炸炉子……”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纠结的胡子,地下那罐子爆裂喷射的恐怖景象和杰克冷静到冷酷的补救指令,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信奉了一生的“力量至上”信条。纯粹的蛮力,似乎真的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西尔维娅听着巴顿叔叔那带着困惑的暴躁,看着艾拉姐姐的绝望自嘲,感受着杰克那冰冷的沉默和队长濒死的绝望,巨大的无助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脆弱的心脏。她瑟缩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地上散落的古籍碎片——精灵《晶壁恒章》优雅流畅的银色符文线条,矮人《磐石圣契》粗犷如斧凿的褐色符文印记,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冰与火的界限,如此清晰又如此难以逾越。强行熔炼?像矿石一样?她想起精灵符文需要纯净奥术的抚慰才能激活,如同月光滋养花朵;而矮人的符文则需大地脉动的共鸣才能扎根,如同根须紧握岩石。力量根基截然不同,如同油与水……如何熔于一炉?杰克那句“炸炉子”的冰冷预言,如同幽灵般缠绕着她。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膝盖,身体蜷缩得更紧。
沉默在蔓延,只有林恩越来越微弱、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生命的流逝。
阴影中,杰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像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僵局:
“毒液在挥发。时间有限。地下石室的气体结构:‘星尘凝胶’变质产物(高浓度有机酸酯类、硫醚类、微量金属升华物)、地脉蒸汽(硫化氢、甲烷、氡气)、炼金粘合剂挥发性溶剂(苯系物、酮类)、石粉微粒、金属锈蚀粉尘……”
他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极其专业、冰冷精确的化学物质名称和物理状态描述,如同在宣读一份实验室报告。每一个名词都代表着一重致命威胁。
“性质:混合型腐蚀性气溶胶与易爆气体混合物。当前浓度:临界值上限。扩散速率:受限于帆布密封性(劣质)与地下通风(极差)。引爆或大规模泄露触发点:明火、静电、剧烈震动、特定频率奥术波动……”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处理方案核心:凝固、中和、惰化、封闭。现有资源:艾拉残余冰霜奥术(性质冲突,效力存疑)、巴顿物理力量与工程控制手段(效率低下,风险不可控)、西尔维娅符文知识(理论储备,缺乏实践融合)、地下残留原始建材(花岗岩、钢材、炼金粘合剂)……以及,”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恩身上,“他的命令(时效不明)。”
杰克的分析冷酷而精准,将地下那被暂时镇压的致命毒瘤的本质和他们所拥有的、极其有限且各自残缺的资源,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没有指责,没有贬低,只有冰冷的事实。这事实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艾拉最后的愤怒火苗,也冲散了巴顿的暴躁迷茫,更让西尔维娅从恐惧的蜷缩中抬起了头。
“冰霜奥术……凝固毒液……但地下环境……充满酸性蒸汽和金属粉尘……”艾拉喃喃自语,冰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强行施展……奥术能量极易被污染……引发连锁法术反噬……甚至……引爆!”她想起在地下强行加固封印时那可怕的反噬痛苦,心有余悸。杰克的分析印证了她最深的恐惧——她的力量在此刻的地下环境,如同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中和?”巴顿皱着眉,粗声粗气地问,“用啥中和?倒石灰?泼碱水?地下那鬼地方……运东西下去都难!老子砸开通道往里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沉重的战锤,又想起刚才差点造成更大灾难的莽撞,动作僵硬地停住了。
“符文……惰化……”西尔维娅的声音细小如蚊蚋,却带着一丝被点亮的微弱光芒。她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符文碎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晶壁恒章》中记载的“静谧之息”符文,作用是抚平紊乱能量;《磐石圣契》里则有“大地沉眠”符文,效果是稳固物质、平息扰动。两者似乎……都指向“稳定”和“平息”?这个念头让她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但精灵符文需要纯净奥术激活,矮人符文需要大地脉动共鸣……如何在同一片区域、同一时间协调激活而不冲突?如何让它们的力量作用于那些冰冷复杂的化学物质?巨大的理论和实践鸿沟让她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需要……一个炉子……”艾拉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巴顿,“一个……能承载和转化不同力量的……‘熔炉’……物理的……或者……能量的?”她试图抓住杰克话语中那个关键词的核心。
“熔炉?”巴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圆!矮人对于锻造熔炉的本能敏感被瞬间点燃!“炉子?!对啊!管他娘的什么鬼画符还是酸液!在矮人最烈的炉火里!统统烧成渣!”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了出来,“地下!靠近南翼支撑点!那个半废弃的旧铸造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