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欢呼一声,“齿轮风暴”再次咆哮,橘黄尾焰喷吐。“出发!目标——前面那片金雀花海!冲啊!”
四辆魔导车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提速。菲尔特精准地切入最优路线,“逻辑轨迹”化作一道冷静的蓝光。雷蒙的“尘封卷轴”虽重,但在干燥的硬地上也爆发出推力,书筐里的典籍随之轰鸣。可丽希亚的“白枫晨星”优雅地划出一道银白轨迹,紧随其后。艾琳冲在最前,大呼小叫。
林宇伏低身体,双腿疯狂蹬踏!铝制脚踏被他踩得飞快旋转,变速器被他推到最高档位(虽然只是最小的那片飞轮)。链条在极限张力下发出“嘎吱”的抗议声。单薄的轮胎在草甸和碎石混合的路面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震动都毫无缓冲地传递到他全身。风呼呼地刮过耳边,视野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拼尽全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肺部火辣辣地灼烧。速度表在他感知中清晰显现——时速勉强维持在30公里左右。这速度在他原来的世界,足以让他在小区里傲视群童,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呼。但在这里,在前方那四辆爆发出魔导引擎轰鸣、轻松突破70甚至80公里时速的“怪物”面前,30公里如同乌龟爬行。
差距被无情地拉开。
那道纤细的银灰身影,在开阔的丘陵坡地上,显得如此渺小与孤独。四道拖着焰尾或光迹的魔导车影,如同四颗璀璨的流星,正迅速将他变成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小点。
“林宇卿…落后了。”菲尔特冰冷的声音通过晶石板的通讯符文传入其他三人耳中,同时共享了后方不断拉大的距离数据。
艾琳正冲得起劲,闻言猛地回头。透过飞扬的尘土,她看到那个小小的、努力蹬踏的身影几乎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在起伏的丘陵背景下显得那么无助。她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他…他跟不上!”她下意识地松开了加速阀,“齿轮风暴”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雷蒙也早已气喘吁吁地减速,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汗雾,担忧地望着后方。“这…这速度差距太大了!他的坐骑毫无魔力加持!”
可丽希亚的“白枫晨星”第一个彻底停了下来,悬浮在金色的花海边。她转过身,熔金长发在风中扬起,宝蓝色的眼眸穿透距离,凝视着那个倔强追赶的同伴。昨夜面对腐沼巨鳄也未曾动摇的眼神,此刻却掠过一丝清晰的自责与关切。
“艾琳卿,”公主的声音通过通讯符文响起,清晰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雷蒙卿,菲尔特卿。掉头。”
没有犹豫。引擎轰鸣的方向瞬间逆转。
“齿轮风暴”发出低沉的咆哮,橘黄尾焰喷向相反的方向,卷起草屑与尘土。“尘封卷轴”沉重地调转车头。“逻辑轨迹”划出一道精确的圆弧。四辆魔导车如离巢归巢的钢铁之鸟,迎着阳光,朝着那个被落下的伙伴疾驰而去。
金色的金雀花海在风中摇曳,如同铺开的盛大绒毯,无声地见证着这返航的一幕。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的、放缓了的节奏。
林宇正奋力蹬上一个缓坡,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铝合金车把上。他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普通自行车长途高速骑行的肌肉疲劳感,远非魔力驱动的魔导车可比。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出现在坡顶明亮的阳光中,并非绝尘而去,而是面向着他,缓缓驶来。
艾琳第一个冲到近前,一个漂亮的甩尾,激起一小片草皮。“喂!林宇!你这‘炫风’少年也不行啊!蜗牛都比你爬得快!”她故意大声嚷嚷着,小脸上却带着大大的笑容,没有一丝嘲笑,只有明亮的关切。她跳下车,跑到林宇身边,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那冰冷的铝合金车架,“啧啧,全金属的?真够沉的!这玩意儿靠腿蹬?太原始了吧!”
菲尔特的“逻辑轨迹”精准地停在林宇侧后方半步距离,如同一个无声的护卫。“根据当前地形起伏度、地表摩擦力系数及林宇卿体能消耗模型计算,匀速30公里\/小时已接近该结构体与骑行者协同效率的临界点。不建议继续强行加速提升。”他冰冷的分析一如既往,却似乎…多了一层保护的意味。
雷蒙推着“尘封卷轴”走近,看着林宇汗湿的头发和微红的脸颊,连忙从书筐侧面抽出一个皮质水袋递过去:“林宇卿,快喝口水!这…这骑行方式,太耗费体力了!比抄十卷古精灵语的《万物志》还累!”
可丽希亚的“白枫晨星”最后停下,停在林宇的正前方。星耀银白的车身在阳光下散发着静谧的光辉。她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车,走到林宇身边。宝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带着询问,也带着无需言明的支持。她伸出手,指尖拂过“炫风少年”覆盖着灰尘的冰冷车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古董。
“抱歉,”林宇接过雷蒙的水袋,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抹了把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它…确实跑不快。在我们那儿,小孩子都骑这个上学。”他看着围在身边的同伴,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被落下的那一丝失落,早已被这返身的暖意驱散。
“小孩子?”艾琳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在我们这儿,这速度让那些骑驮兽的小屁孩看见,眼珠子都得瞪出来!”她学着小孩羡慕的口吻,“哇!林宇哥哥骑得好快!比我的小毛驴快多啦!”夸张的表演惹得雷蒙忍俊不禁。
“好了,”可丽希亚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公主的决断,“速度并非唯一。我们是一个队伍。”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轮痕既落,不弃一人。这是我们的铁律。”她翻身上车,“白枫晨星”的奥术湍流稳定器散发出柔和的蔚蓝光晕。“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匀速’前进。”
引擎再次低沉地轰鸣起来,但这一次,所有魔导车的尾焰都收敛了锋芒,速度被严格限制在了一个缓慢而平稳的区间。
四辆在各自领域都堪称顶级的魔导坐骑,此刻心甘情愿地收敛了光芒与速度,如同一群耐心守护着幼崽的巨兽,簇拥着一辆嘎吱作响、蹬踏费力的普通自行车,在起伏的丘陵间缓缓前行。艾琳不再狂飙,而是饶有兴致地跟在林宇旁边,不停地问东问西:“林宇!你这铁疙瘩的轮子怎么不会自己转?”“这铁链条会不会断啊?”“变速?就靠那两个小塑料片?”
菲尔特则操控“逻辑轨迹”游弋在周围,晶石板持续扫描环境,默默为这支缓慢的车队提供安全保障,冰冷的机械音偶尔响起:“前方15米,地表松软度上升,建议绕行右侧硬地。”“侧风增强,建议降低重心。”
雷蒙的“尘封卷轴”像个移动的书房堡垒,压在队伍最后,他小心地驾驶着,尽量避开较大的颠簸,生怕震坏了里面的典籍和那枚珍贵的断剑碎片。
林宇感受着伙伴们无声的陪伴与迁就,心头温热。他不再执着于速度,每一次蹬踏都变得踏实而舒缓。丘陵的风拂过汗湿的额头,带着金雀花的淡香。他享受着这辆来自故乡的坐骑带来的、纯粹的骑行体验——脚踏每一次坚实的回馈,链条每一次规律的转动,轮胎碾过草叶与碎石发出的沙沙声…这是属于他林宇的节奏,一个穿越者与故乡最朴素、最真实的连接。在这片魔法的土地上,他被允许保留这份平凡的快乐。
***
当夕阳再次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时,车队抵达了预定过夜点——一处位于锈带工业区边缘与翡翠湿地交界地带的废弃驿站。
驿站的景象比暮光哨站更为凄凉。几间低矮的石屋早已坍塌大半,腐朽的木梁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刺向天空。院落里荒草丛生,淹没了曾用来拴马的石桩。一辆锈蚀得只剩下扭曲骨架的货运马车倾倒在角落,车厢板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腐的木料和湿地飘来的淡淡水腥气。
菲尔特迅速展开晶能屏障,驱散蚊虫和湿地的寒意,同时扫描废墟。“结构稳定性评估:高风险。未检测到近期大型生命体活动痕迹。安全。”
艾琳从“齿轮风暴”的工具包里掏出几块便携式冷光棒,用力掰亮后扔进几间相对完好的石屋。“凑合睡吧!至少能挡点风!”幽蓝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内部。
众人卸下行囊,开始整理营地。艾琳跑去检查那辆锈蚀的马车骨架,职业病发作般研究起其传动结构。雷蒙借着冷光棒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拿出拓片和断剑碎片,在晶石板上小心比对分析。菲尔特在驿站入口处部署了几个简易的震动感应陷阱。
林宇将他的“炫风少年”小心地停在驿站一处还算干燥的屋檐下,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车架上沾染的泥点。这平凡的景象在可丽希亚眼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她走到驿站残破的围墙边,望向远方。一边是巨大沉默的工业废墟剪影,在夕阳下如同黑色的墓碑群;另一边是水汽氤氲、暮霭沉沉的翡翠湿地边缘。
就在这时,正在驿站后院一角准备生火的林宇,动作忽然凝固了。
他手中的打火石悬在半空,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冰冷粘稠的寒意,顺着掌心接触到的潮湿泥土,如同毒蛇般瞬间窜上脊椎!比在湿地、比在丘陵边缘感受到的都要强烈、都要近!那股熟悉的、带着腐败与恶意的侵蚀气息!
“地下!”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惊悚而变调,“有东西!在动!很近!”
几乎是同时!
驿站院落中央那片看似坚实的夯土地面,毫无征兆地如同沸腾般翻涌起来!
噗!噗!噗!
数条粗壮、滑腻、覆盖着暗绿色粘液和腐败淤泥的触手状肢体破土而出!它们像巨大的蠕虫,又像某种深水植物的根须,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吸盘和不断渗出灰绿汁液的裂口!这些恐怖的肢体疯狂地拍打、抽击着地面,卷起腥臭的泥浆!其中一条最粗壮的,顶端猛地裂开一个布满细密利齿的口腕,朝着离它最近的雷蒙和他脚下敞开的书筐噬咬而去!速度快如闪电!
“雷蒙!!!”艾琳的尖叫声撕裂了暮色。
危机,在旅途的最后一夜,猝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