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去了坤宁宫向母后请安,简略说了秋狝见闻,略去了雨中辛苦的部分,只提了骑射、观礼和夜宴的宏大。秦绾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柔声道:“烨儿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眼神更亮了。出去走走,总是好的。”
回到东宫,承烨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温书,而是将行囊中那包石头拿出来,摊在桌上。粗糙的石块,磨制的石片,柔韧的皮绳……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带着围场的尘土与气息。
他又铺开纸笔,开始记录。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见闻罗列,而是尝试着梳理自己的思考:
“秋狝之得,非止于弓马。”
“一曰见识:军容之盛,部落之俗,山河之貌,皆开阔眼界。”
“二曰砺心:射箭之难,雨中巡视之责,初知事非易为。”
“三曰格物:器械之巧,不在繁简,在于合用。泥浆可破阵,石块亦能成器,在乎人之运用。”
“四曰聚人:赵铭之细,王珩之捷,文轩之慎,石蛋之朴,乃至新科学子之巧思,皆有所长。为君者,当善用之。”
“五曰怀远:乌维之臣,非独畏威,亦怀德也。阿古拉之傲,需以力折之,亦需以理服之,以智胜之。”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吟。父皇让他随驾秋狝的深意,此刻他才体会得更深。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出行,而是一次浓缩的历练,让他提前触摸到了未来需要面对的诸多命题:军事、外交、民生、人才、技术……
他将那包石头小心收在一个木匣里,与这些手稿放在一起。这匣中之物,便是他此次秋猎最大的收获,不是猎获的皮毛,而是思想的萌芽。
窗外,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承烨知道,宫墙之外的世界广阔而复杂,他今日所窥见的,不过冰山一角。但一颗种子已然埋下,他期待着,在未来的岁月里,用学习与实践去浇灌它,让它生长,直至参天。
东宫的灯火,今夜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