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台上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这一仗,赢得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它并非依靠绝对的武力碾压,而是巧妙结合了骑射的灵动、步卒的坚韧,以及那看似不起眼、却关键时刻发挥奇效的“泥浆礌石”与抛射技巧。
裴砚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对身旁的秦绾低语:“新学之器,未必都要是强弓硬弩。因地制宜,因敌制变,纵是简陋之物,用得巧了,亦是破敌利器。”
秦绾微笑颔首,目光却落在下方观礼的承烨身上,见他看得目不转睛,小手紧紧握着栏杆,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思索。
承烨心中确实波澜起伏。他亲眼看到了“格物”并非只是纸上谈兵,那些滑轮、绳索、乃至泥块草甸,在懂得运用的人手中,竟能产生如此效果。这远比昨日射中一只兔子更让他震撼。他想起了石蛋那个绑着石片的木棍,若是加以改良,是否也能在某种情境下,成为士卒手中的一件非常规武器?
演练间隙,承烨特意召见了那两名参与其中的新科学子。他们年纪不过十七八岁,面对太子还有些紧张。
“方才那抛射泥块之法,是二位所想?”承烨和声问道。
其中稍年长一人躬身答道:“回殿下,学生等只是见军中配有调试弩机的滑轮组,又见地上泥泞草甸,便与校尉大人建言,或可借力抛掷重物,扰敌后方。仓促之间,形制简陋,让殿下见笑了。”
“不必过谦。”承烨赞道,“能于瞬息万变之战场,思虑及此,化寻常之物为用,已是难得。可知‘格物’之妙,在于学以致用。”
他又详细询问了那简易滑轮组的结构和原理,虽不能全然明白,却记下了“省力”、“改变方向”等关键词。
另一边,阿古拉看着本部落勇士参与的小队获胜,虽然高兴,但对那“泥浆礌石”的取胜之机,似乎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不够光明正大。他走到承烨附近,昂着头道:“太子殿下,你们中原人就是花样多。若在真正的草原上,我们靠马刀和弓箭,照样能打赢!”
承烨转过身,看着这位骄傲的草原王子,并未反驳,只是指了指远处陈列的床弩和今日演练中使用的各种器械,平静地说:“阿古拉王子,草原广阔,骑兵无敌。然,山川有险隘,攻城需器械。花样多,是为了在不同时候、不同地方,都能保护好该保护的人,打赢必须打赢的仗。个人的勇武值得敬佩,但能让更多勇士减少伤亡、更有效率的取胜,不也是首领的责任吗?”
阿古拉愣了一下,他习惯于直来直去的力量比拼,承烨的话却让他想到了部落间战争时,攻打那些依山而建的营地时的艰难。他张了张嘴,这次没能立刻反驳。
承烨不再多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喧闹的演练场,心中那份关于“力量”与“巧思”的蓝图,似乎又添上了几笔清晰的线条。他知道,要真正理解并驾驭这些,他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但此刻,一颗名为“实践”与“创新”的种子,已在他心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