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伴读的加入,如同在平静的东宫湖面投入了四颗不同质地、不同颜色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相互碰撞、交融,悄然改变着这里的气氛。每日的课程之外,多了孩童的嬉闹声、争执声,甚至是因游戏输赢而起的、短暂却真实的哭闹声。承烨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份“嘈杂”,但很快,他便在这种鲜活而生动的互动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与启发。
傅成渊的教学方式也随之变得更加灵活。他时常会布置一些需要小组协作完成的课业,或是引导他们就某个简单的事理进行讨论,鼓励他们各抒己见。
这一日,傅成渊并未讲授经史,而是命人在偏殿中布置了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模拟着山川、河流、平原、城池,甚至还有小小的树林与农田。他给五个孩子(包括承烨)分配了“任务”——假设他们是一群受命治理一处时常泛滥的河流的官员,需要共同商议,提出一个解决水患的方案。
“此河名曰‘育安河’,”傅成渊指着沙盘上一条蜿蜒的“河道”,“每逢夏秋雨季,上游山洪暴发,河水便会漫溢,淹没两岸农田村庄。尔等需通力合作,寻一良策,既可防水患,亦需顾及沿岸民生,不可耗资过巨。”
任务下达,五个小脑袋立刻凑到了沙盘前。
出身翰林世家的周文轩,首先想到的是书本知识,他指着河道说:“《禹贡》有载,禹治水,在疏不在堵。我们应当拓宽河道,加深河床,让水流得更顺畅!”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
机灵的王珩却皱着小鼻子反驳:“拓宽加深?那得征调多少民夫?花费多少钱粮?我看不如在上游找个地方,建个大坝(他用手比划着),把水存起来,平时慢慢放,发大水的时候就关紧!”
赵铭性格沉稳,思虑更周全些,他看了看沙盘上的农田和村庄,担忧道:“建大坝固然能蓄水,但若选址不当,淹没的良田和村庄恐怕比水患损失还大。且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
石蛋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他只知道水来了要躲,地淹了种不出粮食。他黝黑的小手指着沙盘上地势低洼的地方,瓮声瓮气地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水老是往这里跑。能不能……能不能在旁边挖条新的沟,把水引到那边没人的山沟里去?”他的想法朴素而直接。
承烨听着同伴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小手托着下巴,眉头微蹙。他想起傅先生讲过的一些水利案例,想起父皇批阅奏章时对工程预算的审慎,也想起那日微服出宫看到的普通百姓的生活。他发现,每个同伴的想法都有道理,但也都有不足之处。
周文轩的“疏浚”符合圣人之道,但确实耗费巨大;王珩的“筑坝”思路新颖,能调节水量,但风险与成本也高;赵铭考虑到了民生影响,很周到;石蛋的“分流”法看似笨拙,却可能最经济实用。
他没有立刻支持谁或否定谁,而是学着父皇平日与臣子议事的样子,引导着讨论:“文轩说的疏浚是根本之法,但确实花费时间人力。王珩的筑坝想法很好,但我们得先找个合适的地方,不能淹了百姓的家。赵铭考虑得很对,我们不能为了解决一个问题,制造出更大的问题。石蛋的分流法,或许可以在一些次要的支流上试试看……”
他将每个人的意见都提炼出来,分析利弊,然后尝试着综合:“傅先生说要‘通力合作’,我们能不能把大家的想法合起来用?比如,在关键河段适当疏浚,保证主干道畅通;在上游寻找合适地点,建造一个不是特别大的水坝,用来调节水量,而不是完全堵死;同时,在一些容易泛滥的支流或者低洼地带,按照石蛋说的,开挖引流渠,将多余的洪水引向预设的蓄洪区或者荒地?”
他这个“综合方案”,虽然细节上还很粗糙,却体现了一种统筹兼顾、博采众长的思路。
王珩眼睛一亮:“殿下说得对!结合起来用最好!”
赵铭也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