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问题,如同两支小小的利箭,精准地射向了王御史言论中的逻辑漏洞。他避开了“手段是否酷烈”这个主观性较强的争论,直接抓住了“依法办事”和“官员职责”这两个核心,其思路之清晰,角度之刁钻,令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王御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能说士绅犯法不该与庶民同罪吗?他敢说官员应该畏惧豪强而不敢任事吗?他不能,也不敢。
承烨看着语塞的王御史,并未咄咄逼人,而是语气转为缓和,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却更显真诚的疑惑:“至于‘与民争利’……儿臣记得父皇母后说过,朝廷清丈田亩,整顿税收,是为了让赋税更公平,让没有背景的普通百姓少受盘剥。江南新政以来,国库收入增加,用于修水利、办学堂、赈灾荒的钱也多了,这难道不是让更多的‘民’得了‘利’吗?为什么只说朝廷与‘民’争利,却不提朝廷也在为更多的‘民’谋利呢?”
他将“民”这个概念,从少数豪强士绅,扩展到了更广大的普通百姓,一下子将争论拔高到了“为多数人谋利还是为少数人护利”的层面。
这一下,连那些原本想附和王御史的官员,也都哑口无言了。太子殿下年纪虽小,但这番话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令人难以辩驳。
龙椅之上,裴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秦绾在珠帘之后,亦是面露欣慰。
裴砚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定鼎乾坤:“太子年幼,然其言在理。朝廷行事,首重律法,纲纪面前,无分士庶。推行新政,旨在富国强兵,惠及万民,非为与民争利,实为与‘蠹民’争利!赵怀瑾江南所为,朕已知之甚详,其依法办事,果决任事,有功无过!着吏部、兵部,依律论功行赏!若有再以虚言惑众、阻挠国策者,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皇帝一锤定音,再无人敢有异议。
退朝之后,承烨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迅速成为了百官私下议论的焦点。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清晰的逻辑与精准的辩驳,尤其是那份超越阶级局限的“民本”思想,让所有人再次见识到了这位储君的不凡。
“太子殿下……真乃神童也!”
“小小年纪,已有明君之相!”
“看来,这新政……怕是真要成为我朝百年根基了。”
种种议论,传回东宫,傅成渊听闻后,只是微微一笑,对承烨道:“殿下今日所言,甚善。然需谨记,辩驳易,做事难。日后亲政,需将今日之言,落到实处,方为真章。”
承烨恭敬受教:“学生明白。”
余波未平,朝堂之上暗流依旧涌动,试图以“清议”掣肘。
雏凤清音,东宫稚子初试啼声,以智慧与仁心破局。
帝国的未来,在这位日益显露天资的储君身上,似乎愈发清晰可见。
(第两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