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率领的征北大军,一路疾行,过州穿府,直抵北境核心——云州城。此时的云州,已是旌旗蔽日,戒备森严。城头之上,守军刀枪并举,弓弩上弦,紧张地望着北方那隐约可见的、如同乌云般压境的北狄军营。
周勃将裴砚迎入临时帅府,来不及寒暄,便铺开军事舆图,禀报当前局势。
“陛下,阿史那剡率三万精锐驻扎在云州以北三十里的‘野狐坡’,依仗地势,与我军形成对峙。其前锋游骑日夜不停,骚扰我外围哨卡,试探我军虚实。”周勃眉头紧锁,“北狄骑兵来去如风,野战是其长处。我军虽众,但若主动出击,在草原与其决战,恐难占便宜。然若困守云州,又恐其分兵劫掠周边州县,或切断我军粮道。”
裴砚凝视着舆图,目光锐利如鹰。他手指划过野狐坡与云州之间的地形:“阿史那剡选择此地扎营,进可攻,退可守,确实老辣。他是在逼朕出城与他野战。”他顿了顿,问道,“黑风部那边有何动静?”
“黑风部首领态度暧昧,其部族兵马集结在双方势力交界处,按兵不动,似在观望。”周勃答道,“我们派去的使者,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回来。”
“墙头草!”裴砚冷哼一声,“传令,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另,派出多路斥候,严密监控北狄大营及黑风部动向,尤其注意其粮草补给线路。朕要知道,他这三万大军,每日消耗几何,又能支撑多久!”
“是!”
京城,养心殿。
秦绾临朝听政,处理政务愈发沉稳干练。她深知前线战事胶着,后方稳定至关重要。每日里,她不仅要批阅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章,更要协调户部、兵部、工部,确保北境大军的粮草、军械、被服等物资源源不断运往前线,同时还要安抚因皇帝亲征而略显浮动的人心。
朝堂之上,主和派的声音虽被压制,却并未消失。几位老臣时常以“体恤民力”、“恐持久战拖垮国库”为由,委婉地进言,暗示是否可考虑与北狄和谈。
秦绾每次都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驳回:“北狄陈兵境上,意在侵我疆土,掠我财富。此时和谈,无异于割肉饲狼,徒长其气焰,更寒了前线将士之心!陛下既已亲征,朝廷唯有全力支持,方能克敌制胜!日后若有再言和者,以动摇军心论处!”
她的强硬态度,暂时稳住了朝局。但秦绾心中清楚,若战事久拖不决,国库消耗巨大,民间怨言渐起,这些主和的声音必然会再次高涨。
上书房内,气氛却与朝堂的凝重截然不同,又或者说,以一种更纯粹的方式反映着这场战争。
承烨几乎站在了那北境沙盘前。太子少师为他详细讲解了双方态势、兵力对比、地理优劣。小家伙听得极其投入,小眉头时常紧紧皱着。
这日,少师讲到北狄骑兵机动灵活,擅长迂回包抄,而朝廷大军多为步卒,倚城而守方为上策时,承烨却突然指着沙盘上代表云州城和野狐坡的两个点,奶声奶气却语出惊人:
“少师,如果……如果我们一直躲在城里,北狄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害怕了?他们人少,我们人多,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想办法,让他们进来一点点,然后……”他伸出两只小手,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关起门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