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又是一年秋闱将至。帝国的肌体在新政的滋养下缓缓恢复着元气,北境安宁,江南漕运畅通,国库因抄没逆产、整顿税收而日渐充盈。然而,裴砚与秦绾深知,若要帝国长治久安,仅靠雷霆手段肃清积弊远远不够,更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需要打破僵化的人才选拔之道。
养心殿内,关于明年春闱的章程被摆在了御案最显眼的位置。这并非一次寻常的科举,而是新政在文教领域的第一次重大实践。
“陛下,礼部与翰林院已初步拟定章程,除经义策论外,新增算学、律法、农工实务三科,与经义科并行,分榜取士。”首辅杨文谦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此举无疑是向沿袭数百年的科举旧制投下的一颗巨石。
裴砚翻阅着章程,目光沉静。他知道,此举必将引来守旧派的激烈反对。经义取士,乃士林根本,如今加入这些“杂学”,在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看来,不啻于离经叛道。
“算学关乎国计,律法维系纲常,农工乃立国之本。取士之道,岂能固步自封,无视实务所需?”裴砚放下章程,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便依此章程,昭告天下。明岁春闱,即按此例施行。”
“老臣……遵旨。”杨文谦暗叹一声,知道皇帝决心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旨意传出,果然在朝野士林间掀起了轩然大波。赞誉者有之,认为此乃切中时弊、选拔真才之举;但更多的,是质疑与反对的声音。尤其是那些以诗书传家、子弟皆浸淫经义的世家大族,更是反应激烈。
“科举取士,首重德行文章!如今竟将匠作之术、锱铢之算与圣贤之道并列,成何体统?!”一位致仕的翰林学士在友人聚会时,痛心疾首。
“如此一来,寒门糙汉、商贾之流,岂非亦可凭些许奇技淫巧登堂入室?斯文扫地啊!”茶楼酒肆间,类似的议论不绝于耳。
这股暗流,自然也涌入了皇宫。连近日进宫向秦绾请安的几位太妃,言语间也透露出对科举新章的忧虑,委婉提及某些宗室老亲王对此颇有微词。
秦绾耐心听着,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她知道,这是旧有利益格局和观念受到冲击后的必然反应。她并未直接反驳,只在送走太妃后,对身旁女官淡淡吩咐:“将前日内务府呈报的,关于改良织机使得江南贡缎效率提升三成的卷宗,还有工部呈报的,运用新算法重修河堤节省银钱十五万两的奏报,抄录几份,分别送去那几位老亲王府上。就说本宫觉得有趣,请王叔们闲暇时品评。”
她不争辩,只摆事实。让那些沉湎于旧日荣光的老亲王们亲眼看看,这些他们口中的“奇技淫巧”,究竟能为帝国带来怎样的实利。
与此同时,京郊,一座略显简陋的客栈内。
几位来自不同州府的举子正围坐饮酒,气氛却与外界迥异,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李兄,朝廷此番开设新科,于你我这般不通权贵、只知埋头实学之人,实乃天赐良机啊!”一个面容黝黑、手指粗糙的举子激动道,他家中本是匠户,自己却偏好钻研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