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但他能感受到她怀抱的温暖,能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动了动手指,想抬起手替她擦泪,却连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别……哭……”他用尽所有力气,吐出这两个破碎的气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见他醒来,秦绾又是欣喜又是心疼,连忙用袖口胡乱擦去自己的眼泪,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不哭,你醒了就好……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裴砚摇了摇头,目光涣散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气短。
孙院正连忙示意他不要说话,喂他服下安神镇痛的汤药。
药力作用下,裴砚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他反手紧紧攥住了秦绾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呓语:
“绾儿……别……离开……等我……等我了结此事……必……必不负……”
后面的话语湮灭在唇边,他已沉沉睡去。但那紧紧攥住她衣袖的手,和那未尽的承诺,却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秦绾的心上。
她看着他终于安稳的睡颜,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将他的手小心放回被中,又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流连在他消瘦的脸颊,感受着那逐渐平复的体温,心中百感交集。
不负……他终究是说出了口。
尽管是在这般意识不清的情形下。
秦绾俯下身,在他微蹙的眉间,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她所有未曾言说的情意与决绝。
“我等你。”她对着沉睡的他,轻声许诺,目光坚定如磐石。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都等。
直起身,她脸上的脆弱与温柔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她看向候在一旁的墨羽与孙院正,声音沉稳而决断:
“孙院正,大人便托付给你了,务必让他尽快好转。”
“墨羽,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西山大营周骁及其麾下动向!同时,想办法从端妃口中,撬出更多关于‘尊者’和‘画像’的信息!”
“是!”
众人领命而去。
秦绾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裴砚,替他拢好帐幔,转身走出内殿。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纤细,却挺直如松,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力量。
病榻交心,情意昭然。
而殿外,夜色浓稠如墨,惊雷已在天际隐隐酝酿。
西苑鹿台,军中异动,神秘的“尊者”……最后的决战,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