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端妃所知有限,除了证实西苑鹿台血祭的计划和李虔知晓秘辛外,并未能提供男婴下落及“烛龙”核心成员的关键信息。但她的供词,却印证了“烛龙”势力对宫廷的渗透之深,以及其计划的疯狂与周密。
最终,秦绾下令将端妃暂时软禁于毓秀宫,严加看管,对外则宣称其凤体违和,需静养。
端妃被带走后,殿内重归寂静。珠帘微动,裴砚缓步走出,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未全然说实话,但‘灯下黑’一词,值得深思。”裴砚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整个皇城布局。
秦绾走到他身边,蹙眉道:“皇宫大内,京畿重地,何处才算‘灯下黑’?莫非那孩子,真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裴砚沉默片刻,指尖最终在舆图上点了三个地方:慈宁宫旧址(如今空置)、皇家藏书阁文渊阁、以及……他们此刻所在的养心殿。
“这三处,一为废后旧居,一为清贵之地,一为帝王起居之所。看似戒备森严,实则人员繁杂,往来频繁,若想藏匿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孩子,并非没有可能。”裴砚声音低沉,“尤其是文渊阁,藏书浩瀚,阁室众多,又有大量修撰、抄书吏员出入……”
秦绾眼中精光一闪:“我明日便以整理典籍为名,亲自带人搜查文渊阁!”
“不妥。”裴砚摇头,“若孩子真在那里,我们大张旗鼓,反会打草惊蛇。让墨羽派几个生面孔,扮作新选入的抄书吏,暗中查探。重点是查看是否有隐秘隔间,或者近期有陌生妇孺出入的记录。”
“好。”秦绾应下,随即又道,“那慈宁宫旧址和养心殿……”
“慈宁宫旧址荒废已久,目标太大,可能性稍低,但也不可放过,让侯小乙派人夜探。至于养心殿……”裴砚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秦绾脸上,带着一丝复杂,“你我身边,亦需警惕。”
秦绾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若“灯下黑”到如此地步,那才是真正的可怕。她郑重点头:“我明白。”
夜色已深,危机感却比夜色更浓。
裴砚看着秦绾眼下淡淡的青黑,缓声道:“今日已晚,先去歇息。搜查之事,明日再行安排。”
秦绾也确实感到疲惫,但她看着裴砚同样不佳的脸色,忍不住道:“你也需好好休息,伤势才刚有起色。”
裴砚微微颔首:“嗯。”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疲惫,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相互支撑。
秦绾转身走向暖阁,在踏入房门之前,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裴砚依旧站在舆图前,身姿挺拔如松,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寂却坚定地撑起着这漫漫长夜。
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远比她看到的更重。
而他们能做的,便是在这迷雾重重的棋局中,互为明灯,一步步,将所有的阴谋,彻底揭穿。
深宫夜审,蛛丝暗连。
“灯下黑”的谜题,如同最后一道屏障,横亘在真相之前。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深沉。但他们坚信,曙光终将刺破这一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