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带回来的血腥气尚未在鼻尖散尽,养心殿内便弥漫起更为浓重压抑的氛围。裴砚因强行支撑而反复的伤势,让孙院正连着两日眉头紧锁,施针用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精神不济,连说话都显得费力。
秦绾将审讯俘虏和后续调查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墨羽与侯小乙,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偏殿。朝会也托病告假了几日,所有紧急政务皆移至养心殿处理。她坐在离床榻不远的窗下,批阅奏章,召见心腹臣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榻上那道沉寂的身影。
他躺在那儿,安静得让人心慌。往日里那份运筹帷幄、令人心安的气场,被病弱的沉寂所取代。秦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并非无所不能,他也会伤,也会痛,也会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需要人守护。
一种混杂着心疼、担忧与某种难以名状情愫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第三日清晨,裴砚的高热终于退去,人也清醒了许多。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伏在榻边浅眠的秦绾。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几缕碎发垂落,随着呼吸微微拂动。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被角上,仿佛生怕他消失一般。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裴砚静静地看着,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晨光与她的身影彻底融化,涌出汩汩暖流,带着细微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极轻地动了一下被她压住的被角。
秦绾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清醒而柔和的目光。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惊喜,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热度退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地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裴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她探在他额间的手背上。
他的手依旧没什么温度,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
秦绾的动作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染上红晕,心跳如擂鼓。她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无妨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哑虚弱,却比前两日清晰了许多,“辛苦你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秦绾鼻尖一酸,连日来的担忧、疲惫、以及那夜西苑的惊心动魄,仿佛都在这句话中找到了慰藉。她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哽咽。
这时,孙院正进来诊视,见状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恭敬地上前把脉。
秦绾趁机抽回手,站起身,脸颊的热度尚未褪去。
“大人脉象已趋平稳,只是元气大伤,仍需静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孙院正仔细诊视后,松了口气,郑重叮嘱道。
裴砚微微颔首:“有劳孙先生。”
孙院正退下后,秦绾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不同于之前的疏离,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羞涩的亲近。
“西苑带回来的人,审得如何?”裴砚靠在引枕上,主动问起正事,打破了这层暧昧的薄纱。
秦绾收敛心神,正色道:“墨羽正在加紧审讯。那个灰衣人嘴很硬,另外几个杀手也只知奉命行事,对核心机密了解不多。不过,我们根据他们身上的线索,结合之前对‘隆昌货栈’的监视,发现了一条新的物资输送链条,似乎通往……京郊的皇家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