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写完抬头,正对上他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目光深沉,带着她熟悉的审视与考量,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她难以分辨的情绪。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裴砚移开目光,重新拿起那卷《盐铁论》,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时辰不早,你也去歇息吧。今日……辛苦了。”
秦绾看着他故作淡然的侧脸,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她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香炉边,拿起小银匙,添了一勺他平日惯用的、清心宁神的沉香。
香烟袅袅升起,弥散在殿内。
“你也是,别看得太晚。”她轻声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殿门轻轻合上。
裴砚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香炉上升起的纤细烟柱上,那缕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却是她方才低头书写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那缕顽皮晃动的发丝。
指间仿佛还残留着昨日触碰她耳廓时,那细腻温软的触感。
心绪,再难平静如初。
他深知自己身体状况,武功尽废,形同半残,前路更是布满荆棘杀机。这样的他,有何资格去沾染那份美好?
可理智筑起的堤坝,在那双清澈坚定、又时而流露出依赖与关切的眼眸注视下,正一寸寸变得摇摇欲坠。
他缓缓握紧了手掌,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月色清冷。
而殿内,沉香幽微,心湖已乱。
这君榻之上的授业,传授的,似乎早已不全是权谋韬略。有些更深、更难以掌控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