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钟鼓鸣响。
这是秦绾以“暂代首辅”身份,第一次独立主持大朝会。
她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身着郡主品级的庄重朝服,脊背挺得笔直。身后是无数道或明或暗、含义复杂的目光,有裴党官员的期待与支持,有中立派的观望,更有崔党余孽及其他心怀叵测者的审视与轻蔑。龙椅之侧,设了一副珠帘,皇帝并未临朝,意在表明对秦绾的全权信任,却也无形中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内侍监高亢的声音在宽阔的金銮殿内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奏报北狄使团近日频频与朝中几位勋贵私下接触,似有绕过朝廷、另辟蹊径之意。
秦绾凝神听着,心中冷笑。北狄果然贼心不死,和亲之议被驳,便想分化拉拢。
她尚未开口,一位素以“清流”自居、曾依附崔家的御史便出列道:“陛下既已驳回和亲,北狄仍纠缠不休,实乃藐视天朝!依臣之见,当严词斥责,令其使团即刻离京,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人附和,言辞激烈,仿佛不立刻将北狄使团打出去,便有损国体。
秦绾目光扫过那几人,心中明了。这些人看似忠直,实则是想将事情闹大,激化矛盾,若真将北狄使团驱逐,边境战火重燃,她这个主事者首当其冲,必然焦头烂额。
她不动声色,等那几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狄无礼,确该申饬。然,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轻易驱逐,反显得我朝心胸狭隘,惧怕其小动作。不若由礼部、鸿胪寺出面,严正告诫其使臣,若再行鬼祟之举,便视同挑衅,一切后果由其自负。同时,令北境守军加强戒备,做出迎战姿态。如此,既全了礼数,亦彰显我朝决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位率先发言的御史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御史忧心国事,其心可嘉。然则处理邦交,需刚柔并济,一味强硬,恐非上策。不知王大人以为如何?”
那王御史被她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只得悻悻道:“郡主……郡主高见,是臣思虑不周。”
首战告捷。秦绾并未乘胜追击,转而处理其他政务。漕运整顿、春荒赈济、官员考绩……一桩桩,一件件,她竟都处理得有条不紊。遇到争议,她不急不躁,总能抓住要害,引经据典,或调和,或决断,竟让一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老臣也暗暗点头。
端坐在珠帘后的皇帝,虽未露面,却将殿内情形听得一清二楚,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几分。
然而,就在朝会接近尾声,气氛看似平和之际,吏部一名官员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陛下,郡主!臣有本奏!现今首辅之位空缺,朝政皆由安宁郡主暂代,虽郡主才干过人,然终究名不正则言不顺。国不可一日无相,臣恳请陛下,早日择定首辅人选,以安朝野之心!”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这看似是为国举贤的忠言,实则是一支极其阴险的暗箭!裴砚重伤未愈,皇帝让秦绾暂代,意思很明显。此刻提出另立首辅,分明是想趁机夺权,将秦绾乃至裴砚的势力排挤出中枢!
支持裴砚的官员顿时怒目而视,纷纷出言驳斥。而一些中立派和别有用心者则沉默观望,甚至隐隐有附和之意。
秦绾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抬眼看向那出列的官员,是吏部右侍郎,名叫周廷,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在此刻发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声音依旧平静:“周大人所言,是为国考量。然则,首辅之位,关乎国本,岂能仓促而定?需德才兼备、众望所归者居之。裴大人为国负伤,陛下体恤,命本郡主暂代,亦是权宜之计。如今裴大人伤势渐愈,不日便可重返朝堂。周大人此时提及另立首辅,莫非是觉得裴大人不堪此任,还是觉得陛下当初的决断有误?”
她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既点明了裴砚即将回归,维护了他的地位,又将“质疑圣意”的帽子隐隐扣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