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的字迹,终究不如平日那般沉稳有力。
一份奏章抄完,她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却听见裴砚忽然低声道:
“那日……在慈宁宫外,谢谢你。”
秦绾一怔,抬起头看他。
他依旧看着手中的公文,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指的是她当众承认与他关系亲近,替他挡去那些“内外勾结”攻讦的事。
秦绾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脸颊微热,低下头,轻声道:“没什么……事实而已。”
是啊,事实。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僚或盟友。只是这“事实”究竟是何性质,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未曾点破。
裴砚闻言,翻阅公文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望入她眼中,那里面深邃如同夜空,却又仿佛有星火在隐隐燃烧。
“只是……事实么?”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秦绾的心猛地一跳,对上他那仿佛能吸噬灵魂的目光,一时竟忘了呼吸。他……他是在问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承认吗?承认那份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的情愫?可他是裴砚,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而她……她不确定,这份感情,在他心中究竟占据何等份量。
拒绝吗?可她分明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份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悸动。
就在她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回应时,殿外传来了孙院正求见的声音。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裴砚眼底那簇微弱的星火悄然隐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移开目光,淡淡道:“进来。”
秦绾也连忙低下头,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孙院正进来诊脉,并未察觉殿内异常。他仔细检查了裴砚的伤势和脉象,脸上露出笑容:“大人恢复得比预想更好,照此下去,再静养半月,当可尝试下地行走片刻了。只是切记,万不可心急,亦不可再动武。”
裴砚颔首:“有劳孙先生。”
秦绾站在一旁,听着孙院正的话,心中欢喜,方才的尴尬与纠结也暂时被冲淡了许多。
他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他……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裴砚沉静的侧脸。
心垣已坍,有些东西,早已不同了。来日方长,或许……不必急于一时。
阳光暖暖,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